第55章 寒山子 轩辕弥明 蔡少霞 郑居中 伊用昌(2/2)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大门,走过一间又一间殿堂,这地方深得没边儿,根本走不到头。忽然,蔡少霞远远看见一座玉石砌成的台子上,站着一位神仙般的人物,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蔡少霞心里一紧,赶紧小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玉人看着他,声音温和地说:“念你一片诚心向道,今日便给你个差事做做。”
蔡少霞一头雾水,还没明白是啥差事呢,那鹿帻人又把他领到了东边一道长廊里,停在一块巨大的石碑旁边。鹿帻人指着石碑说:“召你来,就是让你把这碑上的字抄下来。这可是你的大造化!”
蔡少霞一听就慌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仙长您搞错了!我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哪能抄这么重要的东西?换个人吧!”
鹿帻人板起脸:“让你抄你就抄!照着上面的字写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正说着,从北边跑来两个小仙童。一个捧着一个象牙做的小箱子,箱子里装着两幅紫色绢布;另一个捧着笔墨纸砚。东西直接塞到了蔡少霞手里。
蔡少霞一看这架势,知道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笔,对着石碑上金光闪闪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说来也怪,他平时写字慢吞吞的,这次却如有神助,笔走龙蛇,“唰唰唰”一会儿就抄完了。抄完还不算,那些字好像自己钻进了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看自己抄在紫绢上的字,开篇写着标题:《苍龙溪新宫铭》,落款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
“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轘轘。
雕珉盘础,镂檀楝臬。碧瓦鳞差,瑶瑎昉截。
阁凝瑞霞,楼横祥霓。驺虞巡徼,昌明捧阂。
珠树矰连,玉泉矩泄。灵飚遐集,圣日俯晰。
太上游诣,无极便阙。百神守护,诸真班列。
仙翁鹄立,道师水洁。饮玉成浆,馔琼为屑。
桂旗不动,兰幄互设。妙乐兢奏,流铃间发。
天簌虚徐,风箫泠澈。凤歌谐律,鹤舞会节。
三变玄云,九成绛雪。易迁徒语,童初讵说。”
蔡少霞正想再仔细看看这仙境四周的景象,那鹿帻人突然急匆匆地过来,一把拉住他:“时辰到了!快走快走!”蔡少霞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坠——
“啊!”他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溪边的大树下,刚才那奇妙的经历,竟是一场大梦!
可那梦太真实了!那篇铭文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蔡少霞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急吼吼地喊:“纸!笔!快拿纸笔来!”他生怕忘掉一个字,抓起笔就写,把梦中抄录的《苍龙溪新宫铭》一字不落地默写了下来。
这事儿很快就在兖州、豫州(今河南一带)传开了。许多好奇的人,甚至一些慕道之士,都跑到泗水县蔡少霞的山居来拜访他,打听这件奇事。有个叫郑还古的文人,还专门为蔡少霞写了篇传记。要知道,蔡少霞就是个老老实实考科举上来的读书人,平时从不胡说八道,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这梦游仙境、抄录天书的奇遇,绝对是真的!
四、 郑舍人:山寺谜踪
唐朝有位姓郑的读书人,名叫居中。他家里条件不错,为人清高风雅,特别喜欢研究道术。他经常和一个叫张山人的道士来往,关系很好。大家都管那道士叫“小张山人”,至于他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清楚。郑居中主要在襄州、汉水一带活动,朝廷曾经想让他去做中书舍人,这么有面子的官,他居然推辞不去。
到了唐文宗开成二年春天,郑居中带着三四个家仆,跑到东都洛阳附近的嵩山游玩。他和庙里的和尚很投缘,几乎把嵩山的大小寺庙、风景名胜都逛了个遍,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有一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处风景绝佳的地方。只见林木葱郁,泉水清澈,环境幽静秀美。郑居中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流连忘返。刚好这处小寺庙的住持和尚不在,郑居中就让仆人点上灯烛,生起火盆,打算今晚就在这借宿了。他好像诗兴大发,还特意吩咐一个仆人:“去,找庙里的师傅借支笔来。”
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写点什么的时候,怪事发生了!桌上的油灯“噗”地一下自己灭了!火盆里的炭火也瞬间熄灭,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仆人站在旁边伺候。黑暗中,他先是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紧接着,又听到郑居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气声!更诡异的是,仆人借着窗外一点微光,隐约看到郑居中的脖子周围,有一圈像鸡蛋那么大、发着白光的光晕在旋转!
这仆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摸出火石火镰,“嚓嚓”几下重新点燃了柴火。
火光一亮,只见郑居中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众人惊慌失措,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这时,有人发现刚才郑居中准备写字的桌子上,摊开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香火愿毕”。那个“毕”字最后一笔还没写完,笔就掉在了地上。
后来,住在嵩山的山民和偶尔进山的猎人,有时会在山林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打扮和当年郑居中游玩时一模一样,飘飘悠悠的。
人们都说,这大概就是郑居中的结局了。他早就认识那位神秘的“小张山人”,山人肯定暗中告诉过他大限将至的日子。他辞官不做,跑到嵩山隐居,就是为了避开尘世,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能这样平静地“了却香火心愿”,在一个风景绝美的地方羽化而去,郑舍人他,算不算是真正看透生死、活得明白的人呢?
五、 伊风子:丐仙夫妻
前些年,江南一带出现了一个怪人,叫伊用昌。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更怪的是他老婆,年纪很轻,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唱歌弹琴,针线女红,样样精通,手巧得很。她男人伊用昌呢,整天疯疯癫癫,饥一顿饱一顿,到处讨饭。可这漂亮媳妇跟着他,一点怨言都没有,心甘情愿。偶尔有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嬉皮笑脸地想来调戏她,她立马拉下脸,眼神像刀子一样,那些人就不敢靠近了。
伊用昌有个外号,叫“伊风子”。为啥呢?一是因为他特别能喝酒,一喝就发酒疯,行为狂放;二是因为他嘴巴太欠!他喜欢到处溜达,在江左、庐陵、宜春(这些地方都待过。说话没轻没重,得罪了不少人,经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还有个爱好,喜欢写一种叫《望江南》的小词,和他老婆一唱一和。两口子晚上常常就住在破庙、废祠堂里,看到啥就写啥,写的词还挺有意思。熊皦只记得他写过一首《咏鼓》:
“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
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
其它的就记不清了。江南有种草叫芒草,穷人采来编草鞋。因为江南地气潮湿,这草特别耐水,所以穷人都穿它编的鞋。伊风子有一次跑到茶陵县的县衙门口,用大笔在墙上题了首诗:
“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
夜后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
这诗明显是讽刺县官不务正业,只知搜刮,不顾百姓死活。县太爷和衙役们一看,肺都气炸了!立刻纠集了一帮人,把伊风子夫妻俩狠狠揍了一顿,直接赶出了茶陵地界。
江南人把这种尖酸刻薄、挖苦人的词曲叫做“覆窠”。他老婆就劝他:“常言说,小地方更要注意口德,别老写这些‘覆窝’的东西得罪人。你这就像骑一匹劣马,掉下来脚还卡在马镫里,摔得比别人都惨!相公啊,你何必自找苦吃呢?”话是这么说,可这夫妻俩身上那股子狂放不羁、玩世不恭的劲儿,真是改不了。
到了唐昭宗天佑癸酉年(公元913年),夫妻俩流落到了抚州南城县(今江西南城)地界。村里有户人家的牛犊死了。伊风子夫妻俩就去讨要,居然要回来一二十斤牛肉!两人高兴坏了,跑到一个乡间学堂里,生了堆火,把牛肉烤得香喷喷的,一个晚上,居然把那么多肉全给吃光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大事了!学堂里的人发现,夫妻俩躺在地上,肚子胀得像鼓一样,硬邦邦的——活活被牛肉给撑死了!
当地的县吏、乡民就用两张破芦席,把两具尸体裹了裹,抬到县城南边大路旁一百多步远的地方,挖个坑草草埋了。
当时镇上有个姓丁的镇将,是江西道大官刘公的亲信随从。一年后,他任期满了,回府城复命,才知道刘公已经去世了。一天,他路过府城北边的集市棚户区,忽然听到熟悉的唱曲声。他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只见伊风子和他老婆,正挨个摊位唱《望江南》讨钱呢!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丁镇将赶紧跑过去。伊风子夫妻看见他,也很高兴,拉着他就叙旧。丁镇将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酒楼,三人坐下就喝。伊风子酒量如海,丁镇将哪是对手?几大碗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等丁镇将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伊风子夫妻已经不见了。只见酒楼的墙壁上,用墨笔题着一首诗:
“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
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
题完诗,夫妻俩手挽着手,高唱着歌儿走出城门,到了江边。只见他们轻轻一迈步,就踏着江水过去了,如履平地!一直走到了游帷观,在供奉神仙的真君大殿后面,又题了一首诗。落款非常惊人:“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诗是这样写的:
“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
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
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
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
题完这首诗,夫妻俩再次手挽着手,大笑着走进了西山。当时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他们俩是脚不沾地,踏着虚空走的!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再说酒楼里那位丁镇将,醒来后一摸怀里,沉甸甸的!掏出来一看,竟是十两紫金!这金子后来被送到了南城县衙。
再后来,有人出于好奇,挖开了当年埋伊风子夫妻的那个土坟。扒开芦席一看,里面哪有什么神仙?只有十几斤早已腐烂发臭的牛肉,臭气熏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熊皦讲完这个故事,还补充说:“我六七岁的时候,还亲眼见过伊风子呢!有时候他穿着道袍,自称‘伊尊师’。我小时候头顶上长了个大毒疮,疼得死去活来。这位伊尊师含了三口水,‘噗’地一下喷在我的疮上,那疮立刻就溃破流脓,很快就好了,再也没犯过。现在我头顶上还能摸到个小疤呢!”熊皦最后认真地说:“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是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