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武库堂下的智斗(2/2)
曹仁盯着荀纬,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某,那卷宗,可有问题?”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承认有问题,可能得罪卷宗背后的人,也可能显得荀彧管理不力;说没问题,则是睁眼说瞎话,而且可能让曹仁觉得他无能或不老实。
荀纬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能直接回答“是”或“否”,而是采取了一种更迂回的方式。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而带着几分“书呆子”式的认真:
“回都尉,属下只是负责梳理记录。依卷宗所载,军粮调拨流程文书齐备,签押俱全。然……属下才疏学浅,于军务更是陌生,只觉得其中几处时间记录略有参差,前线核验文书亦较其他类似案卷简略。不知此乃军中常例,还是确有不妥之处?正要寻机请教令君或军中前辈。”
这一番话,堪称滴水不漏。首先表明自己只是客观梳理,不戴有色眼镜;然后点出疑点,但将疑点归结为自己“才疏学浅”、“不谙军务”,把判断权交还给曹仁;最后抬出荀彧和“军中前辈”,既表示了尊重,又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暗示这问题不该由他一个小书佐来下结论。
曹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书佐,反应如此迅速,回答得如此圆滑老练,既点出了问题,又全然撇清了自己的主观责任,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曹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荀纬的心上。
良久,曹仁才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谨慎。可知某为何找你来?”
荀纬心中念头急转,谨慎答道:“属下不知,请都尉明示。”
曹仁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了几分,声音压低,却带着金石之音:“有人向某禀报,说尚书台有个新来的书佐,心思活络,不仅能整理旧档,还能‘偶然’发现些有趣的东西。甚至……宫里都有人对你产生了兴趣。”
荀纬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果然!军粮案和宫里的事,曹仁都知道了!而且听这口气,似乎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怀疑他荀纬在暗中搞小动作,或者与宫中有什么牵连!这指控可就严重了!
他立刻做出大惊失色、惶恐万分的样子,连忙深深躬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都尉明鉴!属下冤枉!属下蒙荀令君提拔,调入制诏房,只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整理文书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宫中之事,实属空穴来风,属下人微言轻,避之唯恐不及,安敢有其他心思?定是有人误解或讹传,污蔑属下,请都尉为属下做主!”
他这番表演,七分真,三分演,将一个小吏突然被大人物怀疑时的恐惧、委屈和急于辩白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再次强调自己是“荀令君的人”,只知埋头做事,暗示自己是被人陷害或误解。
曹仁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荀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似乎想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空气仿佛凝固了。荀纬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曹仁忽然哼了一声,身体靠回椅背,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减退。
“最好如此。”曹仁冷冷道,“某不管你是真谨慎还是假老实,记住,安心做你分内的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更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也别踏错!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森然的意味不言而喻。
“属下谨记都尉教诲!绝不敢有违!”荀纬连忙应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曹仁这番警告,虽然严厉,但也算是划下了道道,只要自己不去触碰红线,短期内应该安全。
“去吧。”曹仁挥了挥手,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地图。
荀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正堂。
直到走出曹仁的官署,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荀纬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这次与曹仁的短暂交锋,凶险程度远超与荀彧的谈话。武将的思维更加直接,压迫感更强,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军粮案……宫里……看来已经引起了不少大人物的注意。”荀纬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院落,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自己这个小小的档案管理员,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风暴的边缘。
而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下一个找上门的,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