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以身化墟(2/2)
无声的轰鸣,并非声音,而是存在层面的剧烈震荡,横扫而出!
整个永霜城废墟,不,是整个碎渊海沟,甚至北冥葬戟渊的极深处,所有达到一定层次的生灵,都在这刹那感到心神一悸,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关乎存在根基的东西,被“抹去”了一小块。
冰窟内。
狂暴的能量乱流消失了。
“彼端”裂隙喷涌的灰暗气息消失了。
幽骸祭司及其献祭光柱消失了。
大半的永寂罡煞触手与浓雾消失了。
就连天庭敕令的光芒,也黯淡了七成以上,仿佛耗尽了大部分威能。
冰窟中心那片旋转的黑暗——“心渊”入口,此刻彻底平静下来。黑暗依旧深邃,但其中传来的“心跳”声,却变得异常微弱、缓慢,带着一种沉沉的、仿佛陷入深度沉睡的安详。那道试图张开的“侧门”裂缝,已然无影无踪,只在原处留下了一片异常光滑、仿佛被最精密工具切割过的冰晶镜面,倒映着残破的穹顶。
冰面上,散落着些许灰烬——那是幽骸祭司残留的最后痕迹,以及一些被彻底“归墟”掉的永寂罡煞结晶碎末。
穹顶锁链阴影中,天庭巡天使司察的身影微微晃动,他脸色苍白,额间法目紧闭,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他手中的“定坤敕令”玉符,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光黯淡。他深深地、无比忌惮地看了一眼冰窟中心的方向,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沿着来时的监天锁链疾退,转眼消失不见。此间变故已远超预期,他必须立刻上报!
整个冰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层深处,圣柱残骸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响,以及“心渊”深处那微弱却坚韧的心跳,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停止。
而漩涡坍缩的中心——
陆尘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冰面上。
他身上的衣袍完好无损,面容依旧苍白消瘦。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暗混沌色微光。这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与他体内某个缓慢而沉重跳动的“核心”同步。
他缓缓放下了双手。
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处,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烫伤般的暗金色印记,形状隐约像是一枚……凝固的泪滴,或者一滴逆流而上、最终停滞的血。印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牺牲”与“守护”的暖意。
那是……“霜寂之心”在最后时刻,对他这番“以身化墟”行为的回应与馈赠。并非力量的赠与,而是一道“印记”,一个“坐标”,或者说,一份沉重的“认可”与“嘱托”。
陆尘默默握紧了掌心。
他抬眼,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重归“平静”的冰窟,最终落在不远处冰面上,那个挣扎着想爬起的身影上。
厉血。
这位忠心耿耿的部下,此刻形容凄惨,气息奄奄,体表被灰黑色侵蚀纹路覆盖,神魂黯淡。但他依旧努力抬着头,望向陆尘的方向,那双染血的眼眸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不见底的担忧,以及一丝……近乎虔诚的震撼。
陆尘迈开脚步,走向厉血。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都会无声地浮现出一圈极淡的、如同水波般扩散又消散的暗混沌色涟漪。
他走到厉血身边,蹲下身。
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厉血的眉心。
指尖那层淡淡的暗混沌色微光,如同有生命般流淌而出,渗入厉血眉心。厉血浑身一震,体表的灰黑色侵蚀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萎靡到极致的气息,也终于停止了滑落,开始有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升趋势。
“主……上……”厉血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您……没事……”
“无妨。”陆尘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只是……需要休息。”
他扶着厉血,让他靠着一块凸起的冰岩坐好。
然后,他自己也在旁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内,那颗混沌归墟之核依旧在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只是转速比之前慢了何止百倍。核心里面,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以身化墟”后,残留下来、已被初步“归化”的杂质与领悟。需要时间去沉淀、去消化。
他的修为境界,并未跌落,反而因为这次极致体验,对“归墟”大道的理解深刻了无数倍。但相应的,他的肉身与神魂,也承受了巨大的负担,处于一种奇特的“饱和”与“空虚”并存的状态。
他知道,永霜城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幽骸的计划被彻底粉碎,“侧门”被强行关闭,“彼端”意志的反扑被“归墟”领域吞噬消弭,天庭的监察者退走。霜寂之心得到了新的“加固”与“安抚”,虽然代价巨大。
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这次展现的手段太过惊人,太过诡异。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无论是退走的天庭司察,还是可能隐藏在更暗处的血海眼线,亦或是北冥其他被惊动的古老存在……都会将“痛天道主陆尘”这个名字,与“疑似触及归墟本源”、“拥有诡异封印\/终结外道之力”等标签紧密联系在一起。
从此以后,他将不再只是一个在北方边陲挣扎求存的新兴势力之主。
他将正式进入洪荒最顶层那些存在的视线,成为棋子,或者……执棋者候选人之一。
还有体内那道“霜寂之心”的印记,以及与玄溟族始祖那份未尽的因果……
以及,最重要的——“彼端”的威胁并未根除,只是被再次重创、延缓。幽骸背后是否还有更大黑手?那攫取血咒本源的神秘黑影又是何方神圣?“递次献祭法”的阴影始终高悬……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此刻,陆尘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终极混乱、重归死寂的冰窟里,在这埋葬了远古牺牲、见证了又一次惨烈守护的永霜城废墟深处。
他闭目调息,身上那层淡淡的暗混沌色微光,随着他呼吸缓缓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
冰窟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心渊深处,那微弱而坚韧的心跳声,仿佛与陆尘体内那颗缓慢旋转的道核,形成了某种遥远而默契的共鸣。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