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跪着的,才是真名字(2/2)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归名仪式。
这是血契——以命换名,以魂承誓。
而林晚昭,早已决定献祭自己。
她抬头望向石娘子,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压碎山河:
“你们被忘了。”
她缓缓跪下,双膝触地,掌心血纹与大地共鸣。
“可我……跪下来认你们。”风如刀割,荒山之上,天地仿佛凝滞。
林晚昭跪在坑缘,血从指尖、腕口、唇角不断渗出,染红了身前一方焦土。
她咬破的舌尖仍在流血,腥甜在口中弥漫,可那双眸子里燃着的,却是焚尽悲凉的火焰。
她听见血脉引骨匠颤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削名者,魂不入祠,骨不刻碑,名不传世……唯以血引后人,护其周全。”
老匠人双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卷残破古纸,焦黄如枯叶,边角碎裂,墨迹斑驳。
他盲眼紧闭,鼻尖轻触纸面,一字一句,竟将三百年前那段被抹去的誓词完整复述出来。
那不是读,是嗅出来的——以一生练就的骨语之术,从纸纤维的腐朽气息里,辨出先人血书的悲愿。
林晚昭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却如裂云之光,刺穿沉沉阴霾。
“那我今日,”她缓缓抬头,唇角带血,声音却清冽如泉,“便是来违誓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仰头,一口精血喷出,如红梅碎雪,洒落深坑!
刹那间——
地底轰鸣!
黑雾翻涌如沸,百骨震颤,似有无形之手自幽冥深处缓缓推开一扇门。
一道白骨缓缓坐起,脊椎节节挺直,头颅微抬,空洞的眼窝中竟浮起一缕微光。
它枯瘦的掌心向上摊开,灰白骨面上,金纹浮现,如熔金流淌,勾勒出三个古篆:
林·守·诚。
风止,云开一线,月光如刃,正正落在那名字之上。
沈知远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具坐起的白骨,喉头滚动,几乎要冲上前将她拽回。
可他动不了——不是被谁拦住,而是被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钉在原地。
她像一把出鞘便不归的剑,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斩出一道光。
林晚昭却已再咬舌尖,鲜血再次喷洒入坑!
“第二魂——归!”
轰——!
又一具白骨颤动,掌心金纹浮现,字迹稍细,却更显温婉:
林·静·音。
“娘……”她喃喃,眼底滚烫,金光翻涌至极限,几乎要溢出瞳孔。
那是母亲的乳名,只有族中密档才有的称呼,连王氏都不知晓。
可此刻,它就那样静静浮现在亡者掌心,像一声跨越生死的回应。
可就在此时——
“咔。”
一声轻响,如枯枝断裂。
她低头,只见右手食指指尖,竟如朽木般崩裂,一块指节无声脱落,坠入泥土,转瞬被黑雾吞噬。
剧痛如雷贯脑,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可她没有喊,没有倒,只是缓缓握紧拳头,任血从指缝滴落。
她望向石娘子,眼神清明如洗。
“你说他们不要名……可你每夜都在碑坑边点灯,刻一个又一个无字碑。”她的声音微弱,却字字如钉,“你在等谁记住?你在等一个能叫出他们名字的人——而我,就在做这件事。”
她喘了口气,唇色发青,却仍扬起嘴角。
“我不是为了族谱好看,也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我只是想告诉这天下——有人默默死了,无碑无名,无人祭拜,可他们,值得被叫一声‘英雄’。”
话音落下,她再度仰头,欲喷第三口血——
可就在这时,血脉引骨匠突然惨叫一声,手中残卷“哗啦”落地!
他双目虽盲,却猛地转向林晚昭,满脸惊骇:“停!快停!这伤……这伤不对!你的血在逆冲经脉,魂火将熄!你每归一魂,天道便削你一指——这不是毒,是契!是三百年前削名支与天地立下的血誓反噬!”
林晚昭没听。
她只是缓缓抬起残损的手,望着那坑中无数空掌,轻声说:
“那就削吧。”
“只要他们,能被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