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记得,我就活着(2/2)
三声之后,虚影凝滞半瞬,似要成形。
可就在此刻,天际忽有黑云压顶,一道无形之力自虚空袭来,撞碎庙门,直扑灯痕!
沈知远吐血倒退,却仍跪地不倒,一手紧握残簪,一手抚墙,嘶声不绝:
“谁也不能抹去你——林晚昭!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风停,云散。
残庙归寂,唯余血字斑驳,墙上映影渐隐。
沈知远伏地喘息,意识渐沉。
心口的痛却未退,反而化作某种温润的牵引,将他拉入梦境深处。
黑暗之中,他看见她立于九渊之巅,风雪狂舞,身后似有无数魂影悄然聚拢。
她回头,唇边浮起一笑。
抬手——深夜,寒月如钩,悬于皇城之巅。
沈知远伏在破庙残垣间,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却骤然被一道光牵引——他看见她立于九渊之上,风雪狂舞如刀,碎冰割裂天幕。
她素衣未改,青丝飞扬,身后三百归魂列阵而立,皆低首垂手,口中齐诵其名:
“林晚昭……林晚昭……林晚昭……”
声如潮涌,自九幽深处升腾,撼动天地法则。
那声音不带悲泣,不带怨怒,唯有存在本身在呐喊——我是谁,我曾活过,我不该被抹去!
她回眸,眸光穿透梦境与生死,直落进他心口最深处。
唇角微扬,一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又温柔。
“你说灯灭人归……”她轻启朱唇,声音如风拂铃,“可你看——我还在。”
下一瞬,她抬手,指尖凝光,轻轻点在他心口灯痕之上。
那一指落下,如星火坠海,激起万丈波澜。
沈知远浑身剧震,仿佛灵魂被重新点燃,每一寸血脉都因她的触碰而燃烧。
“你记得,我就活着。”她低语,字字如烙印,刻入神魂。
梦断。
沈知远猛地睁眼,冷汗浸透衣襟,心口灯痕仍在灼烫,却不再疼痛,反而泛起温润的暖意,像有谁在他胸膛里轻轻呼吸。
他颤抖着摊开掌心——
一片青玉簪屑静静躺在血污之中,通体温润,泛着淡淡血光,竟与他心跳同频脉动。
这不是幻觉。
不是梦。
是她从深渊尽头,借记忆之桥,送来的信物。
他死死攥紧簪屑,指节发白,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低喃:“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骤然响起急鼓三声,划破长夜死寂。
一骑快马踏碎晨雾,铠甲染尘,传令官滚落下马,声音嘶哑如裂帛:“天书阁旧址地裂三丈,金光冲霄,直指林府地宫!钦天监奏报——有逆命之魂破封兆象,恐引阴阳倒悬!”
满城震动。
而破庙之内,忏罪录书生早已跪地展开新取的竹简,指尖颤抖如风中残叶。
竹片本为空白,却在灯痕金光映照下,缓缓浮现出三道血痕——
“我——还——在。”
字不成体,歪斜如孩童涂鸦,却透出滔天执念,仿佛是用魂魄一寸寸剐出来的宣言。
书生双膝发软,几乎跪倒:“记名印反噬天书咒……她以三百归魂为引,借‘被记住’之力,逆写天命!可这代价……她本已形神俱散,如今每一声‘记得’,都在燃烧残魂!”
沈知远却已缓缓站起。
他将玉簪残屑贴于心口,目光越过破庙残垣,直望林府地宫深处。
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宛如战旗猎猎。
“你说灯灭人归……”他低声回应,声音不大,却如铁石掷地,“可我偏不让你归。”
话音落,心口灯痕忽如朝阳初升,金光蔓延至双目,映出一片清明决绝。
而地宫之下,封印最深处,那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一丝微弱的心跳,悄然复苏。
与灯痕同频,咚、咚、咚。
仿佛谁在深渊之下,正一寸寸爬向人间。
那一夜,沈知远沉沉睡去。
梦中,却不再是风雪九渊。
而是林府老药房——铜炉微沸,药香氤氲,炉火映着斑驳墙影。
窗纸破旧,月光斜照进来,落在床角。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那里,咳得浑身发抖,唇边一抹暗红。
周伯端着药碗走近,脚步轻缓,眼神幽深。
沈知远想喊,却发不出声。
只觉那药香之中,混着一丝极淡、极诡的腐梅气,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