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炉边疗伤（1/2）

暗红的炉光，将周渊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单薄。

他盘膝坐在星核熔炉基座的玄铁台上，浑身气血翻涌不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痛。方才强行催动九转龙血涅盘丹的药力，又引动戟魂之力斩灭高等魔灵，这般不计后果的爆发，早已让他的身体濒临极限。丹药的狂暴余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小刀，剐蹭着本就破损的经脉内壁；精血损耗过度，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上那抹淡金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却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意味；丹田之内，龙珠光芒黯淡如蒙尘的冷月，环绕其周的龙气滞涩得几乎凝滞，连胸口的龙皇印记，都虚幻得快要融入光影之中。

石门方向的撞击声依旧沉闷，咚、咚、咚，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敲在周渊的心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被龙傀残骸与碎石堵塞的裂缝里，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渗透出来，带着蚀骨的阴寒与怨毒，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围的空气。

“不能倒……”周渊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逼出一丝清明，“现在倒下，葬龙渊便是我的埋骨之地。”

他摒除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识海，默念《混沌龙皇经》中最为温和的“蛰龙养脉诀”。这门心法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最适合此刻重伤调息的状态。一缕残存的、相对平和的龙元，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出来，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淌过经脉中受损最严重的节点。

这是一个缓慢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的过程。龙元所过之处，经脉的灼痛稍减，可那些破损的地方，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反复穿刺。冷汗顺着周渊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身躯微微颤抖，却死死地维持着盘膝的姿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疗伤的同时，周渊不敢有丝毫松懈，分出一缕心神探入腰间的龙将令。淡青色的令牌微微发烫，其上玄奥的符文流转，将龙庭各处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能源核心室里，星核熔炉的运转趋于稳定，暗红色的火焰不再肆意喷溅，而是循着导管缓缓流淌。那些被雷炎净化过的区域，正泛着淡淡的微光，龙族秘纹在管壁上若隐若现，正自主修复着残存的损伤。只有少数未被彻底净化的导管接口处，还萦绕着零星的魔气，却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什么风浪。

隔离区的石门依旧是最大的隐患。裂缝处的堵塞物，正被门后的力量不断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些渗出的黑气愈发浓郁，在石门周围凝聚成一团团淡淡的黑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门后的嘶吼声频率降了些，却比之前更加暴戾，显然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封的时机。

二十具残存的龙傀，正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指令。一部分手持龙纹战矛，在石门通道附近来回巡逻，猩红的扫描光线不断扫过裂缝，一旦发现魔气溢出的迹象，便立刻喷出龙炎灼烧；另一部分则在熔炉室的角落，用收集来的残破部件焊接自身，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葬龙渊内无日月，周渊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只知道，自己维持着蛰龙养脉诀的姿势，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直到体内的灼痛稍稍缓解，狂暴的药力余威被勉强压制，不再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伤势……总算稳住了。”周渊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可想要恢复战力，至少还得数月之功。”

可石门后的存在，会给他数月的时间吗？

周渊靠在冰冷的玄铁台上，疲惫地闭上眼。经脉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他索性将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龙将令之中——与其忍受这钻心的疼痛，不如趁此机会，研究一下这枚令牌里隐藏的秘密。

此前他一直忙于应对魔气危机，对龙将令的探索不过是浅尝辄止。如今静下心来，才发现这枚令牌之中，竟藏着关于“龙门”的海量信息碎片。

周渊的识海之中，无数符文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逐一解析，心神渐渐被这些信息所吸引。

原来，龙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空间传送门。它是龙族利用星核熔炉的庞大能量，结合空间折叠与能量实体化技术，开辟出的一条高维能量通道。与其说它是门，不如说它是一个精准的“能量投射器”——能将目标包裹在特制的龙力护盾中，沿着预设的坐标轨迹，进行超远距离的投送，近乎可以无视常规的空间阻隔。

这个发现让周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但随之而来的启动条件，却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启动龙门的最低条件有四：其一，熔炉能量输出需恢复至10%以上，而如今熔炉的能量读数，仅在3%到5%之间徘徊；其二，需要精确的空间坐标锚点，可龙庭的坐标模块早已损坏，仅剩一个备用坐标，指向的竟是归墟海眼外围；其三，需要足够的稳定能量，维持通道开启至少三息；其四，操控者必须具备龙族权限与足够强大的元神，用以引导和锁定坐标。

前两条，无疑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两座大山。

更让他心惊的是，龙将令中还记载着关于龙门启动的风险警告。坐标不精确，投送目标极有可能落入险地，甚至被卷入时空乱流，永世不得超生；能量不稳，通道会直接崩溃，投送物会被恐怖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而归墟海眼外围，更是一片环境极端、时空紊乱的绝地，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周渊的心神沉了下去，但就在他即将放弃之际，一枚隐藏在龙将令最深处的、近乎透明的符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耗费了足足半日时间，才将这枚符文解析完毕，眼底骤然迸发出一抹精光。

这竟是一段用于临时校验和微调坐标的能量回路图谱！

这段图谱无法修复损坏的坐标模块，却能在龙门启动时，依靠操控者的元神感应，对预设的归墟海眼外围坐标，进行极其有限的、模糊的方向性修正。比如，让投送坐标偏向能量相对稳定、或者危险系数较低的区域。

只不过，这种微调的成功率未知，且会对操控者的元神造成极大的负荷。

周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玄铁台，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自身重伤，短期之内难以痊愈。留在葬龙渊，石门之后的存在如同定时炸弹，一旦破封，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生还的可能；想要修复石门的封印，他既没有足够的权限，也没有对应的方法，纯属痴人说梦。

而启动龙门，虽然困难重重，却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熔炉的能量正在缓慢恢复，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或许数月，或许数年，总能达到10%的最低要求；坐标虽有偏差，但有了这段微调回路，便多了一线生机。

归墟海眼固然危险，但龙将令的信息碎片中，曾隐约提及，那里或许有龙族留下的后手，甚至……有“我们的人”。

“等下去？”周渊低声呢喃，眼神变得复杂，“石门之下的存在，会给我等下去的时间吗？”

他想起了石门后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想起了那令人心悸的嘶吼，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等下去，是十死无生。

赌一把龙门，或许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周渊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怀中的玉瓶上。瓶中，还躺着两颗九转龙血涅盘丹。

丹药的药力狂暴无比，此前服用一颗，便让他险些经脉寸断。若是现在再服一颗，药力反噬叠加，必然会伤及根本，甚至可能导致修为跌落，肉身崩溃。

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若我再服一丹，不计后果地爆发力量，能否以自身为引信，强行透支熔炉的潜力，将其能量输出暂时提升至10%以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强行提升熔炉能量，极有可能导致熔炉受损，甚至爆炸。而他服用第二颗丹药，更是等同于饮鸩止渴。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子，你疯了！”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之中响起。是敖的残魂。这段时间，敖一直在沉睡恢复，此刻被周渊疯狂的念头惊醒，语气中满是惊怒，“你现在的状态再服丹，九死一生！就算成功启动龙门，你也撑不过通道中的空间撕扯，就算撑过去了，到了归墟海眼，你那副残躯，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周渊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决绝的光芒。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前辈，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搏一把，或许是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值得我用命去拼。”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熔炉上方那片昏暗的虚空，仿佛穿透了龙庭的壁垒，看到了归墟海眼的方向，“更何况，我相信龙族。龙族纵横诸天万载，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完全无解的绝路。归墟海眼……一定有转机。”

敖沉默了。识海之中，良久没有传来声音。或许是被周渊的决绝打动，或许是明白，他说的是唯一的生路。

周渊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争分夺秒地准备。

他再次运转蛰龙养脉诀，这一次，他不再顾忌经脉的承受能力，加大了龙元的运转速度，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状态恢复到能勉强承受第二颗丹药冲击的程度。哪怕这种恢复，是以透支更多的精血为代价。

同时，他通过龙将令，仔细检查熔炉的每一处细节。从能量输出导管，到转化矩阵的稳定性，再到熔炉的核心运转机制。他在晶板记载的信息中，找到了一个名为“紧急过载协议”的选项——这是龙族为应对极端情况，留下的最后手段，能短时间提升熔炉的能量输出，但会严重损耗熔炉的寿命，甚至引发局部的能量失控。

周渊将这个协议牢牢记在心中，随后，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坐标微调回路的解析之中。他在识海中反复模拟演练，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微调的每一个步骤，力求在启动龙门的瞬间，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偏差，完成坐标修正。

元神的高度运转，让他的脑海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他的神经，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扛了下来。

之后，他召来所有的龙傀，用龙将令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若他成功启动龙门离开，龙傀需继续守卫龙庭，直至能量耗尽；若他失败身亡，龙傀便随之沉寂，守护这片龙族的埋骨之地。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中，二十具龙傀同时单膝跪地，猩红的扫描光线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命令。

最后，周渊开始整理物品。他将斩魔神戟背在身后，尽管神戟上的符文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数道裂痕，但依旧是他最可靠的武器；核心鳞早已与他的肉身绑定，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龙将令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剩下的两颗九转龙血涅盘丹，被他取了出来，一颗握在手中，一颗放回玉瓶，贴身藏好；还有少量收集到的高品质材料，比如星辰源液，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周渊再次陷入了沉寂的疗伤之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十余日，或许更久。

当周渊再次睁开眼时，他的气色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更深了。他的伤势，稳定在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状态，勉强能够行动、施法，但全盛时期的战力，连三成也无法发挥。

而熔炉的能量输出，在这段时间的恢复下，终于攀升到了4%。

距离10%的最低要求，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周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他一步步走向熔炉的控制台，将手中的龙将令，缓缓插入了主控插槽——那原本是晶板的位置。

“嗡——”

龙将令嵌入插槽的瞬间，整个控制台猛地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流水般流淌，熔炉的运转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周渊的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能量读数，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启动紧急过载协议！”

他的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划过，按下了一个红色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按钮。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星核熔炉内部的星核物质，旋转速度陡然加快，熔炉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核心室。能量输出的读数，开始疯狂攀升。

5%……6%……7%……

熔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基座的玄铁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刚刚修复的导管，更是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周渊的心脏，随着读数的攀升而不断跳动。

但当读数达到8%时，攀升的速度，却骤然放缓，如同蜗牛爬行。

周渊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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