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盘点(1/2)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柔和地洒在晾晒场上那十七座金字塔般巍峨的禾垛上。一夜安睡并未完全驱散昨日极度的疲惫,但人们走出屋舍,看到眼前这片金黄时,脸上依旧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乎梦幻般的笑容。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堆积如山的希望。
然而,喜悦之下,紧迫感也随之而来。禾垛不能久置,需尽快脱粒、晾晒、归仓。否则一场夜雨,或是心怀叵测者的一把火,便能将昨日的成果毁于一旦。
杨熙比所有人起得都早,他已与林三、吴老倌、赵铁柱等人围着最大的几座禾垛转了一圈。
“林三叔,脱粒的人手和场地,如何安排?”杨熙问道,手指拂过禾秆,感受着穗粒的饱满。
林三眼中虽有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场地就定在晾晒场东头那片夯实的平地上,够大,也避风。人手……我想着,分三拨。一拨力气大的男丁,用连枷拍打脱粒,这是主力;一拨手脚麻利的妇人老人和半大孩子,负责将脱下的粟粒初步筛去大些的杂质秕谷;还有一拨,专门负责将筛好的粟粒摊开晾晒,并定时翻动。晒场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用新收的麦秸编了不少大席子,不够的话,一些平整的岩石地面也能用。”
“连枷够吗?”杨熙看向吴老倌。
“杨大山带着木工组连夜赶制了三十副,加上原有的,差不多够六十人同时开工。绳索和簸箕也备足了。”吴老倌捻须答道,“只是这脱粒是重体力活,须得轮换休息,补充盐水和食物。”
“食物按足量供应,今日晌午和晚上,都加餐。盐水随时备着。”杨熙果断道,又看向赵铁柱,“铁柱叔,防御不能松。脱粒晒场是新的要害,尤其要防火防盗,特别是夜间。”
赵铁柱沉声应道:“放心。我已将护卫队重新编组,白班重点警戒晒场和谷口,夜班加倍,配双哨,晒场周边明暗火盆彻夜不熄,水桶沙土触手可及。巡逻路线也覆盖了所有可能接近晒场的路径。”
“周青那边?”
“周青带人天不亮就又出去了,一是确认雷彪是否真退远了,二是看看西林卫有没有在更远处重新建立观察点的迹象。沈重……他伤口好些了,早上主动找周青,又说了几种西林卫可能采用的远程袭扰方式,周青已据此调整了外围警戒哨的位置。”赵铁柱顿了顿,“另外,他提出……想见见韩冲。”
杨熙眉头微蹙。沈重与韩冲的会面,无疑敏感且充满变数。“你怎么看?”
赵铁柱沉吟道:“沈重昨夜立了功,目前看也算安分。他想见韩冲,或许有他自己的盘算,或是想劝降,或是想套话,也可能……只是做个了断。我以为,可以在严密监视下,让他们见一面,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但需绝对控制场面,不能让他们有传递暗号或串供的机会。”
杨熙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安排在下午,你亲自带人在场,只听,不干涉,除非他们有异动。另外,李茂先生那边,《幽谷民约》草案和今日收成分配的初步方案,准备好了吗?”
吴老倌接话:“草案已按前几日议定的修改完毕,主要是明确了按劳分配(工分制)与基本保障相结合的原则,新增了对于技术贡献、英勇行为(如沈重昨夜)的特殊奖励条款,以及纠纷仲裁流程。收成分配方案……昨夜我们初步议了议,总的原则是,扣除必须留存的种子、应急储备和公共积累,余下的按夏收期间工分折算发放。具体比例,还需您最后定夺。”
“种子必须留足,按明年计划耕种面积的一点五倍留存。应急储备……先按总收成的两成预留。公共积累,包括修缮工具、加固防御、购置急需物资等,也留两成。剩余六成,作为此次夏收的酬劳,按工分发放。”杨熙心中早有盘算,此刻清晰说出,“告诉大伙,这只是第一次分配。等粮食晒干入库,统计出准确数目后,会正式公布每个人应得的份额。今天白天,先全力脱粒晾晒!”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随着太阳升高,幽谷再次忙碌起来。晾晒场东头,六十名精壮汉子分成数组,挥动着手臂粗细的连枷,“啪!啪!啪!”有节奏地拍打在铺开的禾捆上。金黄的粟粒如雨点般迸溅脱落,空气中弥漫着禾秆碎裂的清香和飞扬的细尘。负责筛检的妇女们头戴布巾,围坐成圈,灵巧地晃动着簸箕,将混杂其中的碎秆、空壳簸出。更远处,平整的席面和石板上,筛净的粟粒被均匀摊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金。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但气氛却与昨日的紧张急迫不同,多了几分踏实和欢快。人们一边劳作,一边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对收成的估算和对未来日子的憧憬。孩子们在大人腿边穿梭嬉闹,偶尔捡起几粒遗落的粟米,小心翼翼地放进母亲身边的筐里。
杨熙也挥动连枷干了一阵,直到手臂酸麻才停下,走到一旁喝水休息。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心中充溢着一种久违的安定感。土地不会欺骗勤劳的人,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深刻的体会。
午后,在谷内一处僻静、门窗皆被封死、仅留观察孔的石屋内,沈重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韩冲。赵铁柱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护卫守在屋内角落,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韩冲坐在一张木凳上,脚踝的伤让他无法久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西林卫特有的冷硬。他看到沈重吊着胳膊进来,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沈队正,看来新主子待你不薄,还能让你四处走动。”
沈重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神色平静:“谈不上主子。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韩冲冷笑,“你需要什么?一条活路?还是……一个向你那些泥腿子新同伴表忠心的机会?”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角落的赵铁柱。
沈重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视着韩冲的眼睛:“韩冲,我们共事七年,虽谈不上至交,但也算知根知底。西林卫什么规矩,你比我清楚。任务失败,全员被俘,‘鹞隼’小队编制打没,‘冷先生’会如何处置你们,你心里有数。”
韩冲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受伤的孤狼:“你想说什么?劝降?沈重,别忘了你是谁!西林卫出身,就算被除名,骨子里流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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