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将计就计(2/2)
“夏收……”李茂在一旁记录,忍不住低声提醒。
杨熙沉默了一下。是的,夏收就在十天后。这个计划无论成败,都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精力,必然会影响到夏收的准备和进行。但如果不解决“灰隼营”这个心腹大患,夏收也可能在敌人的骚扰和破坏下功亏一篑。
“两害相权取其轻。”杨熙最终道,“打掉‘灰隼营’的侦察节点,我们才能有相对安稳的环境准备夏收。否则,敌人像跗骨之蛆,我们永无宁日。”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只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忧虑,难以消散。
“各自去准备吧。”杨熙站起身,“老陈头,你负责‘事故现场’的布置,务必逼真且安全。周青,你负责监视杜鹃坡和引导观察,同时带人提前勘察狼嚎涧,确定最佳的埋伏点和撤离路线。赵铁柱,你负责挑选参与伏击和扮演‘伤员’、‘混乱’的人员,并进行紧急演练。吴伯,你负责情报整合和对外信息控制,特别是那个俘虏和刘四那边。”
众人领命,神色肃然地离开议事棚,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中。
杨熙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狼嚎涧”三个字上。
将计就计,说起来容易。这需要他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需要己方各个环节的完美配合,需要一点运气,更需要承担一旦失败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狼嚎涧中可能弥漫的血腥味,能听到弓弦震动和利刃破空的声响,能想象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灰隼营”精锐,如何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或者……如何识破伪装,反过来给予幽谷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幽谷的智慧和团结,赌的是敌人对“惊雷”秘密的贪婪和多疑,赌的是在这乱世中,求生者能否凭着一股狠劲和算计,从猎物的位置,暂时挪到猎手的一侧。
油灯的光芒渐渐微弱下去。杨熙吹熄了灯,走出议事棚。山谷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巡逻队经过时,火把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一片区域,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他抬头望向西面,那片群山的方向。在那片黑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也在窥视着这里。
就看谁能算得更准,布置得更精,执行得更狠了。
……
第二天,幽谷在表面的平静下,开始了紧张的秘密准备。
老陈头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徒弟,借口加固后山工事,秘密在武器库东侧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废弃掩体附近,开始布置“事故现场”。他们小心地计算着火药用量,混合了硫磺、木炭粉和潮湿的泥土,确保爆炸声音响亮、火光明显,但实际破坏力有限。又准备了猪血、烧焦的衣物碎片、破损的工具,甚至用湿泥和颜料在几块石头上做出“灼烧”和“崩裂”的痕迹。
周青则带着他的侦察小队,再次潜入杜鹃坡洞穴附近。他们不是要进攻,而是精确测算从洞穴观察点到后山“事故现场”的视线角度和距离,寻找最佳的自然遮蔽物和观察缝隙,确保“事故”发生时,对方能“恰好”看到该看到的。
赵铁柱开始秘密筛选人员。伏击队需要最悍勇、最冷静、最服从命令的老兵和护卫队骨干。扮演“伤员”和制造“混乱”的,则需要机灵、会演戏,而且口风要紧。他一个个谈话,反复交代任务的危险性和保密性。
吴老倌加强了对俘虏和刘四的监控,同时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他们能“听到”的范围内,散布一些关于后山工事进度、匠人劳累、以及杨先生对“进度缓慢”不满的零碎信息,为后续的“事故”传闻做铺垫。
幽谷如同一个绷紧到极致的发条装置,每个零件都在为那关键的一击而无声运转。表面上的春耕劳作、防御巡逻依旧,但核心层的几个人,眼中都多了几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凝重。
顺子依旧在工坊里跟着孙铁匠打铁,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孙师傅今天有些心神不宁,锤子落下的节奏偶尔会乱一下,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方向。他不敢多问,只是更加卖力地拉着风箱,将炉火烧得旺旺的。
林三在田间除草时,看到赵铁柱带着一队人匆匆往后山方向去了,那些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步履间带着一股子剽悍气,手里的家伙也磨得锃亮。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那声闷响(其实是老陈头在测试火药混合物的声响),再看看西面那片沉默得可怕的山林,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挥动锄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埋进脚下的土地里。
麦穗在阳光下一天比一天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腰,散发着越来越浓郁的、属于粮食的醇厚香气。这香气弥漫在山谷里,与隐隐浮动的不安和杀机,诡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