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2/2)
他转身,指向那两块写满字的木板:“那上面的,不是锁链,是刀子!是咱们自己给自己打造的、砍向饿狼的刀子!”
“甲等功,阵斩敌酋,家眷迁入内谷,终身供养!”杨熙的声音带着一种激越的力量,“这不是空口白话!是咱们幽谷,拿整个家底,给敢拼命、能拼命的汉子做的保!你的血,不会白流!你的命,换你全家老小往后几十年的安稳!”
“乙等功,负伤擒敌,高额工分,优先兑盐换布!你的伤,值这个价!你的功劳,人人看得见,换得到!”
“哪怕只是丁等,老实干活,守好你的岗位,你和你家人明天的粥,后天的饼,就有一份是你的力气换来的!谁也抢不走!”
他一句接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并不算太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将那些冰冷复杂的条款,拆解成最简单、最直白的生存逻辑。
“外面的马匪,一百多人,听起来吓人。”杨熙稍微缓了缓,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可咱们有多少人?谷内六十,一营一百五,二营一百,加起来,三百多口!咱们的墙,是掺了糯米浆的三合土,他们拿牙啃,也得崩掉几颗!咱们的了望塔,站得高,看得远,他们还没摸到边,咱们就知道!”
他看向赵铁柱和周青:“赵叔,周青叔,还有雷叔,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兵!他们知道怎么守,怎么打!咱们的护卫队,一天也没闲着,天天在练!”
他又看向老陈头和孙铁匠:“陈爷爷,孙师傅,带着人在后山,没日没夜地琢磨能打得更远、更狠的家伙!不是什么神仙法宝,是咱们自己能造出来的、要马匪命的玩意儿!”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众人脸上,那目光里有沉重,有期盼,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匪来,是为了抢。抢完就走,或者占了这里,把咱们当牲口使唤。他们眼里,没有‘咱们’,只有‘他们的粮食’、‘他们的地盘’。”
“可这里是什么?”杨熙张开手臂,仿佛要将整个幽谷揽入怀中,“这里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垦出来的地,是咱们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起来的家!是咱们的孩子学走路的地方,是咱们老人能晒到太阳、喝上口热粥的地方!”
“咱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我杨熙,不是为了哪个‘主事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诚恳,“是为了你旁边站着的爹娘,是为了你怀里抱着的娃,是为了你自己明天早上还能睁开眼,看见这片天,呼吸这口气!”
“新规矩,是把咱们三百多人的力气,拧成一股绳!是把咱们有限的那点粮食、那点铁、那点盐,用在刀刃上!让敢拼命的,有回报;让出力的,有饭吃;让老弱的,有条活路!”
他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台下,一片死寂。但那种死寂,已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茫然,而是掺杂了某种被点燃的、沉重的东西。许多人紧紧抿着嘴,眼神在火光下闪烁不定,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话,我说完了。”杨熙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规矩,就贴在墙上。认字的,自己去看;不认字的,稍后有人念给你们听,一遍不懂,就问,问到懂为止。”
“愿意信我杨熙,愿意信幽谷这块牌子,愿意为自己、为身边人搏条活路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从现在起,瞪大眼睛,攥紧你手里能拿到的一切家伙——锄头、镐把、削尖的木棍、石头!记住你的岗位,记住你的责任!马匪的刀砍过来的时候,你退一步,你身后的爹娘娃子,就得死!”
“不愿意的……”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锐利如刀,“现在,立刻,离开幽谷。往北,往东,随你去哪。我杨熙,绝不阻拦,也绝不留难。但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幽谷的墙,只为愿意一起守它的人立着。”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转身,对着吴老倌等人点了点头,径直走下了木台。背影挺直,脚步沉稳。
台上台下,一片静默。只有寒风刮过火把的呼啸。
良久,人群中,一个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我……我不走!我娘还在谷里……”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是张大山,那个老实的农户,他脸涨得通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我也不走!地还没种呢!马匪想来糟蹋?老子……老子跟他拼了!”
“拼了!”
“守住咱家!”
零零星星的吼声,很快连成了一片,虽然参差不齐,虽然还带着恐惧的颤音,但却像星星之火,在人群中燃了起来。
吴老倌看着台下开始涌动的人心,又看了看杨熙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有一丝欣慰。这个年轻人,把最残酷的现实撕开,把最微薄的希望摆上,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每个人。这比任何空洞的许诺和强制的命令,都更有力量。
就在人群的情绪被初步点燃,李茂正要安排人开始逐条宣读条例细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谷口方向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护卫队员冲破晨雾,扑倒在空场边缘,嘶声喊道:“南……南边山口!马匪的探马……摸过来了!王老三他们……遭遇了!死了两个,伤了一个……探马退了,但……但他们肯定找到路了!”
刚刚被鼓舞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投向南方。那里,晨光终于刺破了云层,照亮了山峦狰狞的轮廓。
狼,真的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