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唯一的真理（2/2）
“不仅是他。”林婉看着监控屏幕，脸色苍白。屏幕上，成千上万个光点正在熄灭。那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正在被“优化”掉。
“这个维度的规则非常残酷。”林婉迅速给出了分析，“它只识别‘高权重’的信息。”“在原来的宇宙，只要你活着，你就是真实存在的。但在这里，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戏份’，没有足够强烈的‘设定’，你就是无意义的背景板。”“系统正在清理背景板。”
危机在瞬间升级。不仅是普通士兵，就连芬里尔这样的强者，身体轮廓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因为离开了原来的宇宙，他头顶“战神”的光环在这里还没有获得认证。在这个高维叙事层看来，他也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杂兵”。
“该死……”芬里尔看着自己正在虚化的双手，试图握紧战刀，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这里的空气在吃我……它想把我吃成一团废码！”
……
“哼。”
就在整个舰队即将面临“全体路人化”的绝境时，一声冷哼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炸响。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绝对霸道的“存在感”。
陈锋坐在旗舰的指挥席上。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虚化的迹象。相反，在这片信息的海洋中，他的身影比在物质界更加凝实、锐利，仿佛是用最浓重的笔墨勾勒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在他的掌心中，那颗黑色的“熵之核”正在剧烈燃烧。那可是包含着一个宇宙所有可能性的无限能源。现在，陈锋将它当成了燃料，点燃了自己的意志。
“在我的舰队里，没有路人。”陈锋的声音变成了滚滚雷霆，在这条由数据构成的通道中疯狂回荡。“他们不是背景板。他们是跟随我征服了二十五个坐标的军团。”“他们的每一个名字，都必须被铭记。”
陈锋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火焰，对着这片正在试图抹杀众人的高维空间，下达了他在彼岸的第一道指令。
“给我……加粗。”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爆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数据洪流，强行灌入了每一个船员的体内。那是“设定”。是陈锋用自己的权柄，强行赋予他们的“重要性”。
奇迹发生了。那个快要消失的后勤士兵，突然感觉一股滚烫的力量涌入灵魂。他原本模糊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生动，甚至比以前更加立体。他那穿过栏杆的手重新拥有了触感，紧紧握住了金属。芬里尔身上的闪烁瞬间停止。一层金色的光辉覆盖了他的全身，那是被重新认证的“战神”设定。
所有即将被同化为背景板的船员，在这一刻都被镀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高光。在这篇由高维存在书写的文章里，陈锋用最霸道的方式，强行把自己的手下全部标注成了重点词汇。
“拒绝被优化。”陈锋收回手，眼神冷冽，“我的故事，我的人，一个字都不能删。”
……
稳固了形态的锚点城，像是一颗沉重的钉子，硬生生地扎穿了那条光怪陆离的信息通道。伴随着一阵类似玻璃破碎的脆响，舰队冲出了维度的夹缝。
“抵达彼岸。”“全舰自检完成。实体化率：100%。”
当视野恢复清晰，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看向窗外。他们想知道，这个传说中众神的居所，这个位于一切维度之上的“终极”，到底长什么样。
但下一秒，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舰桥。
没有金碧辉煌的神殿。没有流淌着奶与蜜的乐园。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神圣感。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灰色的、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是惨白色的，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断裂的文字链条像死蛇一样漂浮在空中。大地上堆满了垃圾。仔细看去，那些垃圾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有半截身子的恒星残骸。那是被揉成一团、像废纸一样的扭曲时空。那是无数个只画了一半、面目狰狞的怪兽尸体。甚至还有一段段正在循环播放、却永远没有结局的历史片段。
这里充满了死气沉沉的绝望。就像是一个作家在疯狂创作后，将所有不满意的、写崩了的、写废了的稿纸，随手丢弃在这个角落。
“这……这就是彼岸？”龙渊看着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理想破灭后的荒谬感。
“这里不是神的居所。”龙渊指着远处一座由无数文明尸体堆积而成的垃圾山，给出了最后的定义。
“这里是……废稿填埋场。”
……
幽灵舰队缓缓降落在灰色的荒原上。
这里的重力是扭曲的。它不是垂直向下的，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忽左忽右。前一秒你感觉脚下沉重如铅，后一秒可能就会像气球一样飘向天空。
“引力参数在乱跳。”龙渊关闭了重力发生器，改为磁力吸附模式，“这里的底层逻辑是破碎的。”
舱门打开，陈锋带着核心团队踏上了这片名为“废稿填埋场”的土地。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那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仔细看去，地面是由无数被揉碎的、灰色的纸浆状物质构成的。如果你趴在地上仔细聆听，甚至能听到那些物质里传出的微弱噪音。那是无数个被腰斩的世界最后的哀鸣。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发光的碎片。陈锋伸手抓住一片。那是一行断裂的文字，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凄惨的白光：“……就在毁灭光束即将击中地球的那一刻，奇迹并没有发生，人类文明于此……”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没有了。因为写这个故事的人觉得写不下去了，或者觉得这个结局没意思，就随手把这张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看那边。”龙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正蹲在一个巨大的弹坑旁，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石头”。通过解析目镜，众人看清了那块石头的内部结构。那竟然是一个微缩的恒星系模型。行星在公转，恒星在燃烧。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恒星系里的恒星，是方形的。
“方形的太阳？”芬里尔皱起了眉头，“这根本不符合天体物理学。”
“正因为不符合，所以它在这里。”龙渊冷冷地说道，“这是一个因‘设定不合理’而被废弃的世界。”“创造者可能是一时兴起，想写一个方形太阳的宇宙。但他写了一半发现圆不过去了，逻辑崩坏了。于是……”龙渊松开手，那块石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于是这个宇宙里亿万的生灵，连同他们的文明，就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一种彻骨的寒意爬上了众人的脊背。不是因为寒冷，而是 becae这种视万物为草稿的傲慢与随意。
……
队伍继续深入。前方的废墟变得越来越密集。这里堆积的不再是简单的设定碎片，而是成段成段的“剧情尸体”。
“这是……”走在前面的芬里尔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堆烂铁，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一艘断裂的战舰残骸下，趴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穿着暗金色的神级装甲，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战刀。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那股狂暴的战意依然残留着。
那是芬里尔。或者说，是另一个版本的芬里尔。
“这也太……”芬里尔走上前，看着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感觉像是在照一面死亡的镜子，“我是怎么死的？”
林婉走上前，将手掌贴在尸体的额头上，读取残留的信息流。几秒钟后，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而愤怒。
“在这个废弃的时间线里，你在第50章就死了。”林婉收回手，声音低沉，“当时的剧情是遭遇了一支星际海盗。对方并不强。但为了体现战争的残酷，为了给主角一个爆发的理由，为了骗取读者的眼泪……”“作者强行让你降智，让你去挡了一发原本可以躲开的激光。”“你死得很壮烈。然后主角爆发了，灭了海盗。”“但后来作者觉得这段剧情太虐主，太俗套，就把这章删了。于是这个时间线的你，就变成了废案。”
芬里尔看着“自己”的尸体，沉默了许久。如果是战死在挑战强者的路上，他无话可说。但死于“为了煽情而煽情”？死于“剧情需要”？“操。”芬里尔骂了一句。他一脚踢飞了那块压在尸体上的钢板，眼中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老子的命，就是他笔下用来凑字数的工具吗？”
……
不仅是芬里尔。龙渊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宏伟的城市废墟。那座城市的科技水平甚至比现在的锚点城还要高。完美的能源循环，没有任何污染，居民安居乐业，没有战争，没有饥饿。那是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这么完美的世界，为什么也被废弃了？”有船员不解。
龙渊看着城市废墟中央那行巨大的、红色的批注，读出了答案：“太无聊。缺乏冲突。没有看点。废弃。”
“因为美好是不卖座的。”陈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冰冷如刀，“和平的年代没人看。大家想看的是灾难，是屠杀，是绝境求生。”“所以那个完美的版本被删除了。”“留下的，是我们这个充满了怪物、战争和死亡的版本。”
众人站在废墟中，看着四周那无边无际的“尸骸”。一种巨大的虚无感笼罩了心头。原来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那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挣扎，在那个高维存在的眼中，仅仅是因为“这样比较精彩”。众生皆为草稿。
……
“都把头抬起来。”
陈锋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站在那个“死掉的芬里尔”面前，看着那具充满了悲剧色彩的尸体。
咔嚓。陈锋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碎了那具尸体的头盔。金属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这些垃圾。”陈锋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刺破了众人心中的虚无。
“它们是什么？它们是失败品。是被淘汰的废案。”“它们之所以躺在这里发臭，是因为它们不够硬。是因为它们任由那个拿笔的家伙摆布。”
陈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锚点城。“而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仁慈。也不是因为他偏爱。”“是因为我们每一次都活下来了。”“是因为当他想写死我们的时候，我们把他的笔给折了！”
陈锋的声音越来越高，那是对这种高维傲慢最直接的宣战。“我们不是他笔下的角色。我们是幸存者。”“我们杀穿了所有的苦难，逼得他不得不承认，只有我们才是‘正文’！”“其他的可能性都死了，所以我们就是唯一的真理！”
原本低落的士气，在这一番话语中被瞬间点燃。是的。去他妈的剧情需要。老子活下来了，老子就是正史！
就在这时。呜——！！！一阵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在废稿填埋场的上空炸响。
天空中的灰色云层开始翻涌。一个个巨大的、纯白色的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落。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光滑得像是由橡皮擦构成的。手中拿着巨大的白色滚轮。
“警报！检测到高维防御机制！”“是清道夫！”
陈锋看着那些降临的白色巨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他手中的熵之核再次燃起黑色的火焰。
“刚说完，这就有不长眼的想来把我们擦掉了。”“全员准备。”“让这帮只会删库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删不掉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