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脆弱的谜底（1/2）
随着最后一道空间壁垒被幽灵舰队暴力的撞角粉碎，芬里尔终于抵达了这座无限迷宫的终点。或者说，圆心。
在旗舰的观测屏幕上，那个折磨了织女阵列数个小时、制造了亿万条歧路的罪魁祸首，终于显露了真容。那不是什么狰狞的高维巨兽，也不是宏伟的机械堡垒。那仅仅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只有魔方大小的晶体结构。
它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极为复杂的光路。它正在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向周围辐射出一道扭曲的空间波纹。正是这些波纹，构建了那些无限延伸的长廊，折叠了那些令人绝望的死循环。
“就这个？”芬里尔看着那个渺小的晶体，感到一种荒谬的反差。制造了无限困境的源头，竟然如此脆弱。
那个晶体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它的旋转速度再次提升，试图在芬里尔面前构建一道新的空间墙壁。但芬里尔没有给它计算的机会。战神不需要解题。
旗舰的机械臂轰然探出。没有使用任何高能武器，仅仅是凭借物理层面的抓取。巨大的合金手掌，一把攥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晶体。“咔。”旋转停止了。谜底被捏在了手心。
......
随着核心被物理锁死，那庞大的、依靠精密计算维持的空间迷宫，瞬间失去了支撑。
芬里尔站在舰桥上，目睹了一场壮丽的崩塌。周围那原本无限延伸、层层叠叠的镜面长廊，在同一时间出现了裂纹。那些倒映着星光、扭曲着距离的空间碎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玻璃雨，在虚空中炸裂、粉碎、消散。
没有了折叠，没有了循环。亿万个幻象空间在眨眼间归于虚无。原本拥挤、错乱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而清朗。
星光重新变回了直线传播。遥远的恒星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第23坐标星域，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一片空旷、死寂、没有任何遮挡的普通星空。
所谓的无解迷宫，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芬里尔看着手中那个不再发光的晶体，冷笑了一声。“谜题，解开了。”用拳头解开的。
......
战利品被迅速运回了锚点城。最高解剖实验室内，龙渊看着那个被封印在规则牢笼中的晶体魔方，给出了最终的鉴定。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空闭环结构。”龙渊的手指划过全息模型上那复杂的线条。“它的内部逻辑是自洽的，且能够无限自我增殖。如果按照常规手段去‘解’，算力会被无限通过递归消耗，直到死机。”
“它就像是传说中的戈尔迪之结。”林婉在旁边补充道。“绳结复杂到没有人能解开。智者会试图寻找绳头，而霸主……”她看向那个晶体上被机械臂捏出的裂痕。“霸主会直接挥剑，把它砍成两半。”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件武器。”龙渊眼中闪烁着光芒。“只要我们解析了它的构造，我们就能掌握‘构建’这种死结的能力。”“下次，轮到我们给敌人出题了。”
......
最高指挥中心。
芬里尔的投影依旧带着战场的煞气。“报告议长。”“迷宫已破碎。目标已捕获。”
陈锋坐在王座上，目光扫过那个重新变得清晰的星图坐标。这是一场典型的以力破巧。面对那种将规则玩弄到极致的敌人，陷入对方的逻辑节奏是最大的错误。唯一的解法，就是掀桌子。
“很好。”陈锋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真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只是花哨的表演。”“复杂的逻辑，往往最怕简单的暴力。”
他抬起手，将第23个坐标点亮。随着迷宫的破除，真理之海的洋流交汇处已被打通。更深处的航道，展现在了锚点城的面前。
“回收完毕。”“第二十三次消化……”“开启。”
......
最高解剖实验室。规则牢笼已经激活，将被芬里尔捏成粉末的迷宫核心残渣，倾倒在真空台的中央。
并没有物理修复的过程。没有机械臂的拼接，也没有能量的焊接。就在那些晶体粉末接触到真空环境的瞬间，它们像是倒放的录像带一样，瞬间弹回了原位。裂痕消失，粉末聚合。眨眼间，那个完美无瑕、透明澄澈的晶体魔方，再次悬浮在了半空。
它在旋转。不需要任何外力驱动，它沿着一条不可捉摸的中轴线，进行着永恒的自转。随着它的转动，收容舱内的空间结构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褶皱。就像是一块平整的桌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中心拧成了一个漩涡。光线经过它周围时，被拉扯成了一道道螺旋状的弧线。这不仅仅是一个物体。这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空间折叠永动机。
......
“物理接触测试。”林婉站在控制台前，眉头微皱。这个东西的自我修复速度违背了熵增定律，它似乎锁死了自身的状态。
一枚微型物理探针被机械臂释放，依靠惯性滑向那个悬浮的魔方。距离只有三米。按照探针的初速度，0.5秒后就会发生接触。
0.5秒过去了。探针依然在飞行。 1秒过去了。探针还在飞行。 10秒过去了。探针依然在飞行，而且在视觉上，它距离魔方的距离……似乎完全没有缩短。
“测距仪读数？”林婉问道。“读数显示……距离恒定。”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探针一直在全速前进，但它与目标的相对距离，被锁死了。”
在全息屏幕上，那枚探针的轨迹变成了一条诡异的曲线。它明明是直线飞行的，但在靠近魔方的瞬间，空间被拉长了。它飞得越快，前方的路就延伸得越长。它在魔方的周围绕出了一个无限向内收缩、却永远无法抵达圆心的螺旋。
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旅程。咫尺，即是天涯。
......
“这不是引力。”龙渊看着那个陷入死循环的探针，给出了诊断。“常规的引力只会改变物体的轨迹，让它坠落或者环绕。”“但这东西，改变的是‘靠近’这个动作的逻辑结果。”
龙渊调出了空间拓扑模型。在模型中，那个魔方周围的空间并不是弯曲的，而是断裂并重组的。它将“向前移动”这个向量，通过无数次微小的空间折叠，悄悄替换成了“原地循环”。
“就像古老的芝诺悖论。”龙渊的声音冰冷而理性。“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因为路程被无限分割。”“这个核心，将这种悖论具象化了。”“它不仅仅是一个空间陷阱，它是一个逻辑陷阱。”
物理接触已经宣告失效。想要解析它，必须进入它的逻辑内部。但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连物理探针都会迷路，那么负责解析的数据流，恐怕也会掉进这个无限的深渊。
“准备接入织女阵列。”龙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要去它的迷宫里，走一遭。”
......
数据连接建立。龙渊的意识顺着织女阵列的高速数据流，冲入了那个悬浮在真空中的晶体魔方。
并没有物理层面的阻碍。那个晶体内部仿佛是一个无限广阔的宇宙。龙渊操纵着逻辑探针，在错综复杂的光路中穿行。起初，这是一条笔直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是光滑如镜的晶体壁，反射着探针发出的微弱信号。
“扫描结构。”龙渊下达了指令。探针加速向前，试图寻找长廊的尽头。然而，当探针飞越了漫长的距离，终于抵达那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光点时，龙渊看到了一幕令她逻辑错乱的景象。
在那光点的对面，在那长廊的尽头。并没有出口。那里飞来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探针。那是她自己。
她不仅仅是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是真的“遇”到了自己。起点就是终点，终点就是起点。这就像是把一个人放在了两面绝对平行的镜子中间。无数个“我”，在无数个层层叠叠的空间里，排成了一列无限延伸的队伍。每一个“我”都在看着前一个“我”的后背，同时也看着后一个“我”的眼睛。
......
“数据异常。”“正在尝试区分实体与镜像。”
织女阵列的本能是解析。面对这种无限重复的镜像，它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差异，试图计算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于是，灾难开始了。
“计算线程启动。”“正在比对镜像A与镜像B的波长差异。”“正在比对镜像B与镜像C的时间延迟。”
在现实世界中，镜子里的倒影是有限的，因为光线会衰减。但在那个晶体魔方的逻辑闭环里，倒影是无限的。 1变2，2变4，4变8。指数级的裂变在瞬间发生。
最高解剖实验室内，原本平稳运行的主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啸叫。代表算力负载的指示灯，在一毫秒内从安全的绿色直接跳到了致命的血红。“警告！算力过载。”“警告！逻辑递归深度……溢出。”
屏幕上的数据不再是瀑布，而是海啸。亿万兆个“镜像”数据同时涌入核心处理器，每一个镜像都需要织女阵列分配一个独立的线程去计算。散热系统瞬间过载，液氮管道爆裂，白色的寒气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高温蒸发。织女阵列这个刚刚完成了飞升的超级大脑，此刻像是一个陷入了死胡同的疯子，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在一道无解的数学题上把自己烧毁。
......
“切断！”龙渊猛地睁开眼睛，她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直接拉下了物理断路闸。
咔嚓。火花四溅。尖锐的啸叫声戛然而止。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过热的主机还在发出噼啪的冷却声。
龙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如果再晚一秒，织女阵列的逻辑核心就会被那个无限递归的死循环彻底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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