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老将军浑身血污,战甲沾泥,状若难民。
这倔老头竟真坦言败绩,只字不提马失前蹄之事。技不如人——黄忠心中坦荡,却不知此言更添疑云。
早有蔡勋耳目将战况详细禀报,只是这,终究带着说者的私心。
荆州士兵与黄忠并无交情,自然不会为他辩护,只是将战场实情如实禀报给蔡勋。
蔡勋听闻的全是黄忠不敌关羽、被刀架脖颈又莫名获释的情形。
他本非豁达之人,听完这些岂能不起疑心。
原本还想给黄忠解释的机会——毕竟长沙城能对抗关羽的,除了黄忠就只有同来的张允,难道要他亲自上阵?
可黄忠此刻的说辞,竟与亲信汇报如出一辙。黄老将军是说,关羽分明取胜却无缘无故放你归来?蔡勋声音发冷。确...确实如此......黄忠面颊发烫。
他心知关羽是敬重他的武艺才手下留情,但这等自夸之言如何说得出口?说自己因武勇过人而被敌人怜惜放归?这般说辞怕是要沦为笑柄。
主座上的蔡勋已怒不可遏。
未等他发作,张允便抢先厉喝:大胆!莫非当吾等是三岁孩童?关羽何等人物?虎牢关斩华雄的狠角色,岂会对你手下留情?
张允步步紧逼:两军交战生死相搏,他既能擒你为何纵敌?分明是勾结敌寇,欲为内应!
血口喷人!黄忠浑身颤抖,却只憋出这句苍白的辩驳。
张允冷笑更甚:那你说,若是你擒住关羽,可会放虎归山?
黄忠胸中郁结着一股浊气,既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之所以对关羽释他归营如此感念,正因为若易地而处,自己决计做不出这等纵虎归山之举。
此刻张允的诛心之言,
正戳中黄忠痛处!
“哼!”
“理屈词穷了吧?”
张允步步紧逼,恨不能凭这三寸之舌将老将军当场说毙!
“今日若道不出个所以然,便是坐实了你与关羽暗通款曲!”
“住口!”
蔡勋见火候已足,这才佯装劝解。
若真信任黄忠,何须等张允将其逼迫至此?分明是要借题发挥,给这老将套上枷锁!
说穿了,
倒是黄忠命数未尽,
若非战事当前,蔡勋岂会出言相护?怕是早将叛将的罪名坐实,推出辕门问斩了!
帐中随这声呵斥骤然死寂,连飞蚊振翅之声都清晰可闻。
但听蔡勋幽幽道:
“黄老将军为荆州征战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本将实在不愿相信,这等人物会甘为关羽细作。”
“谢将军开恩!”
黄忠刚要抱拳,却见蔡勋摆手制止,那副故作大度的模样惹得张允暗自嗤笑。
这憨直老将哪懂得,
给完蜜枣之后,紧跟着的便是杀威棒!
“不过人言可畏啊。
本将虽信得过黄将军,荆州士族却未必有此襟怀。
若一意孤行,只怕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这般——”
“便由张将军暂领三军,黄老将军屈就先锋。
如此两全其美......”
“如何?”
黄忠嘴唇微颤。
这明摆着的夺权之举,他却只能感到透骨寒意,半个字也反驳不得。
良久,
帐中响起枯叶般的应答:
“末将......遵命。”
......
武昌城中军帐内,
关羽正凝神批阅郭嘉所赠兵书,专注神情连吕布见了都要动容。
郭嘉倚坐案侧轻啜香茗,时而瞥向这位红脸将军——对方眉宇间的求知之色,着实令他欣慰。
得郭奉孝亲授兵法,这等机遇岂是寻常?即便在谋士如云的平原政务厅,郭嘉的军略造诣亦是魁首。
虽然关羽不解,为何这素来只醉心杯中之物的军师,突然愿指点他用兵之道。
但世间武将梦寐以求的机缘,关云长岂会错过?
他不知晓的是,
郭嘉此番授艺绝非心血来潮。
前日校场演武时,关羽展露的胸襟与韬略,真真切切撼动了这位鬼才。
既是璞玉,自当精心雕琢。
能文能武之将常见,
然武学臻至化境犹肯虚心求教者,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直到李佑横空出世,天下谋士才见识到全新的可能。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在平原郡众目睽睽之下,竟生生造出一个令世人瞠目的奇迹——将声名狼藉的吕布改造成文武双全的奇才。
昔日那个被天下正人君子唾弃的飞将,如今已成为刘备麾下最锋利的一柄战刀。
单凭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就足以让李佑稳坐刘备帐下首席谋士之位。
更难得的是,他毫不藏私地将改造吕布的秘诀倾囊相授。
只是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纵使众人艳羡不已也强求不来。
此刻郭嘉凝视着案前沉思的关羽,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既然李佑能 出脱胎换骨的吕布,他郭奉孝难道就不能培育出一个更完美的关云长?
正待上前点拨,突然有传令兵闯进大帐:禀将军!黄忠率军折返,前锋距武昌已不足五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