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比初鸣与铁剑之试(2/2)
面对这石破天惊、力量凝聚到极致的一剑,沈砚没有选择如同混战时那般游走闪避,也没有试图硬接。他知道,对于石锋这种意志坚定、剑心纯粹的剑修而言,一味的躲闪取巧,或许能暂时维持不败,但绝无法赢得对方的尊重,更可能彻底激怒对方,引出其更加凌厉、不留余地的杀招。
他需要展现出足以让对方正视的、实打实的实力!
心念电转间,左臂命痕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变异的神识瞬间如同张开的大网,将石锋和他那柄铁剑完全笼罩。在他的“视野”中,石锋这看似一往无前、无懈可击的一剑,其全身力量的运转轨迹、灵力在经脉与剑身中的分布节点、肌肉的细微颤动、乃至剑刃与空气摩擦产生的每一丝波动……都化为了无数清晰可见、交织错落的“命运丝线”!
他身形不退反进,在那沉重剑压临体的刹那,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般微微一错,侧身、拧腰,动作流畅自然,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剑锋最盛之处。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并未蕴含多少磅礴的灵力,反而将大部分神识之力凝聚于指尖,看准那重重剑影与力量洪流中,一处因力量转换而稍显凝滞、流转不畅的细微“节点命轨”,精准无比地一指点出!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鸣,却又带着金铁颤音的奇异声响,在演武台上骤然响起!
沈砚那看似轻飘飘的指尖,不偏不倚,恰好点在了黑色铁剑侧面、距离剑柄约三分之一处的一个特定点位!石锋只觉剑身之上,一股极其刁钻、凝聚如针的震颤之力骤然传来!这股力量并非多么强大,却精准无比地打破了他剑势力量流转的完美平衡与节奏,那原本凝聚如一座小山般镇压而下的“山岳”之势,竟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涣散与偏移!
沉重的铁剑剑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带着呼啸的狂风,擦着沈砚的青色道袍衣角掠过,最终“轰”的一声,重重斩击在演武台那坚硬无比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浅痕。(若非有防护阵法削弱了九成九以上的威力,这一剑足以裂石开碑。)
“什么?!”
“他……他怎么做到的?!”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谁也没想到,面对石锋这凶名在外的《重岳剑诀》起手式,修为仅有炼气四层的沈砚,非但没有被一击溃败,反而用如此轻描淡写、近乎艺术般的方式,将其化解于无形!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修为境界差距的认知!
石锋眼中的震惊之色一闪而逝,但随即便被更加炽烈、如同熊熊烈焰般的战意所取代!他非但没有因受挫而恼怒,反而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猎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眼力!好手法!竟能窥我剑势流转之隙!沈师弟,你值得我全力出手!再来!”
他剑势陡然一变,由刚猛无俦的直劈化为绵密沉重的横扫,剑影重重,如同狂风卷起的万千落叶,又似层层推进的山峦虚影,瞬间笼罩了沈砚周身所有要害,封死了他大部分的闪避空间。《重岳剑诀》并非一味刚猛,亦有其沉稳厚重、以势压人的一面。
沈砚面色依旧平静,身形在重重剑影之中飘忽不定。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如鬼魅,却总能在剑刃及体的前一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如同未卜先知般避开攻击。时而用手指如蜻蜓点水般点击剑脊,时而以肘部格挡剑身侧面,甚至偶尔用肩膀巧妙地撞击剑柄连接之处……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落在石锋剑势力量流转的节点、或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瞬息之间的间隙上,一次次巧妙地打断、偏转、卸开其汹涌澎湃的攻势!
他依旧未曾动用多少自身灵力,依靠的完全是变异神识对“力量轨迹”和“结构节点”的极致预判与精妙干涉,再配合自身经过《长春功》长期滋养和“熔火精髓”淬炼的强悍肉身,以及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细致入微的掌控力。
在外人看来,这场战斗显得极其诡异。石锋剑势大开大合,灵力澎湃汹涌,黑色铁剑舞得虎虎生风,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修为和场面上的优势,将沈砚完全压制在一片剑光之中。但偏偏久攻不下,他的每一剑都仿佛差之毫厘,总在即将建功的关键时刻,被沈砚以一种不可思议、近乎违反常理的方式化解,给人一种极强的憋闷感,仿佛蓄满力量的一拳,每次都打在了空处,难受得几欲吐血。
高台之上,几位原本并未太过关注此地战斗的长老,也被这奇特的战况吸引了目光。
“此子……着实不简单。”那位之前对沈砚颇为不屑的冷面长老,首次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他并非依靠绝对的速度或力量碾压,倒像是……能提前预判到石锋剑招中的所有变化与发力方式?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战斗直觉?”
“不仅仅是预判。”之前出言赞赏的木长老抚须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叹,“你仔细看他的每一次出手,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他并非硬碰硬,而是精准地击打在石锋力量运转体系中最别扭、最难受、最关键的节点上,如同打蛇打七寸!这需要的,不仅仅是直觉,更是对力量本质、对招式结构深入到极致的洞察力和掌控力!此子的神识强度与精妙,恐怕……远超我等之前的预估,绝非普通炼气四层可比!”
慕容白站在台下,看着那在石锋狂猛剑势下看似风雨飘摇、实则稳如磐石的沈砚,脸上的那抹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与冰冷。
他发现自己再一次严重低估了这个断灵根的小子!此子的难缠与诡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那绝非简单的身法或运气,而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直指力量本源的战斗方式!这让他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台上,石锋久攻不下,心中那股因无法真正击中对手而积累的憋闷之气越来越盛,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修行以来最为奇特、也最难缠的对手之一。继续这般缠斗下去,即便他灵力深厚,也迟早会被对方这种诡异打法耗尽锐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虚晃一剑,借势后撤一大步,与沈砚拉开了距离。
他双手紧握铁剑剑柄,竖于胸前,体内炼气七层的灵力如同决堤江河,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那柄看似普通的黑色铁剑之中!剑身顿时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之声,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一股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磅礴、仿佛能引动周围地脉之气的恐怖剑势,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凝聚、压缩!演武台地面的灰尘无风自动,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沈师弟!小心了!”石锋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显然已将自身精气神催谷到极致,“接我最后一剑!此剑若你能接下,石锋心服口服!重岳——镇、山、河!!”
他要用这凝聚了自身对《重岳剑诀》全部领悟、蕴含着他一往无前信念的最强一剑,打破这令人憋屈的僵局,以绝对的力量,定鼎胜负!
面对这仿佛引动了周遭天地之力、欲要镇压一切的至强一剑,沈砚终于停下了那如同鬼魅般的闪避步伐。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左臂命痕传来的灼热之感提升到了极限,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燃烧!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然。
不能再一味地躲避和取巧了。他需要一场足够分量、足够干净利落的胜利,不仅是为了晋级,更是为了向所有暗中窥伺之人,展露锋芒,宣告自己的存在!唯有实力,才是最好的震慑!
他同样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缓缓紧握。不同于石锋那引动外界气势的磅礴,他将自身所有的力量——丹田内精纯的《长春功》灵力、识海中那异变后坚韧如丝的神识之力,甚至左臂命痕中传递出的那股神秘本源之力,首次尝试着,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强行压缩、融合,尽数汇聚于那看似普通的拳锋之上!拳头上并未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灵光,反而所有的光华都内敛其中,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沉重,仿佛握着一颗行将爆发的星辰。
他没有选择再去寻找这一剑那极少且转瞬即逝的“节点”进行干涉,因为这一剑“镇山河”,力量已然浑圆一体,气势锁定了整个空间,破绽极少且隐藏极深。
他选择,以点破面!以自身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最尖锐的“点”,去悍然碰撞对方那磅礴浩瀚的“面”中,在神识极致感知下,所寻找到的那一处力量即将爆发前、最为凝滞、最为薄弱的“临界点”!
在神识的极致放大与命痕的炽热共鸣下,他“看”到了!在那如同山呼海啸般压来的剑势最前端,力量洪流汇聚之处,存在着一处极其微小、因力量过度压缩而即将产生质变前、必然存在的、如同水满将溢般的“力量滞涩点”!
就是现在!
他吐气开声,声如惊雷炸响!拧腰、送肩、出拳!动作一气呵成,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惨烈气势!那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的一拳,如同蛰龙出洞,又如同破开混沌的神锥,精准无比、义无反顾地,直刺向那处肉眼与寻常神识根本无法察觉的“力量滞涩点”!
“轰隆——!!!!”
拳锋与那凝聚到极致的剑势悍然相撞!刹那间,如同九天惊雷落地,又似两座山岳轰然对撼!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灵力乱流与粉尘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演武台的防护光罩之上,引得光罩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
台下靠得稍近的弟子,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
只见演武台上,两道身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中,骤然分开!
沈砚身形剧烈一晃,脚下“蹬蹬蹬”连续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那坚逾精钢的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晰脚印,体内气血翻腾不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喉头一甜,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右拳之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见森森指骨!
而石锋,则如遭太古蛮牛正面冲撞,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那柄视若性命的黑色铁剑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脱手飞出!他最终在演武台的边缘,凭借铁剑猛地插入台面,才勉强止住退势,单膝跪地,“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台面。他抬起头,看着虽然狼狈、却依旧稳稳站定的沈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撼,以及最终化为的一丝苦涩与彻底的释然。
他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将铁剑归鞘,对着沈砚,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输了。心服口服……沈师弟实力惊人,对力量掌控之精妙,石某……望尘莫及,佩服!”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如同火山喷发般,巨大的哗然与议论声轰然炸响!
“赢了?!炼气四层……赢了炼气七层的石锋?!”
“还是正面硬碰硬打赢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最后一拳……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感觉比很多炼气后期的法术威力还恐怖?”
“断灵根……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所有看向沈砚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不屑、好奇,尽数被震惊、骇然、以及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沈砚强忍着右拳传来的钻心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对着石锋拱手还礼,声音略显沙哑:“石师兄剑势雄浑,沈某赢得侥幸,承让了。”
他知道,这场胜利,赢的绝不轻松。最后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心神、灵力和神识,才勉强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唯一的机会。但这一战的价值,无与伦比!他不仅检验了自身在命痕与变异神识辅助下的极限战力,更是在这宗门大比之上,在所有弟子和长老面前,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宣告了他的崛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台下依旧喧嚣的人群,无视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不远处脸色已然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慕容白。
沈砚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剑,带着冰冷而锐利的锋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第一关,已过。
接下来的风雨,
尽管来吧,
我自一拳破之,一剑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