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断骨之痛(2/2)
“嗤啦——”
伊森左肩衣物被撕开,连带皮肉被刮下一片,鲜血飞溅。
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再次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礼拜堂残破的石柱上,震落簌簌灰尘。
差距太大了。
即使重伤未愈,即使刚刚完成吞噬需要时间消化,马尔斯作为古老纯血的力量层次,依旧远非筑基期的伊森可比。
他的速度、力量、能量凝练度,以及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全面碾压。
“怎么了?只有这点本事?”马尔斯缓步逼近,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戏谑和残忍。
“那个女人没教你怎么打架吗?还是说……你指望用你那点可怜的伎俩来杀我?”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色血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来,让我看看,由里那废物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遗产!”
血球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血针,铺天盖地笼罩向伊森!
每一根血针都蕴含着腐蚀血肉、污染灵力的歹毒能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伊森眼中厉色一闪。
不再后退,反而迎着血针暴雨,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全部精神意志沉入识海,引动那枚银色契约。
剧痛!比训练时强烈十倍的剧痛!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个浩瀚、冰冷、的意志,顺着这道口子轰然降临!
“以吾之神魂——”
伊森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口中溢出鲜血。
“请天狐——”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化作了冰冷的、边缘流转银芒的竖瞳!
一股睥睨众生、漠视万物的恐怖意志暂时充斥了他的身躯。
璀璨的银色光芒自他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而出,将他染成一个银色的光人!
“降世!!!”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轰——!!!”
以伊森为中心,狂暴的银色妖力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嗤,嗤——
那漫天袭来的歹毒血针,在触及银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汽化!
礼拜堂内狂风骤起,碎石尘埃被卷上空中!马尔斯的血色能量场被这突如其来的银色妖力狠狠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马尔斯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一丝……惊惧!
他死死盯着银光中的伊森,或者说,盯着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
“这是……?”他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尖锐起来。
银光中的伊森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仿佛天地韵律都被牵引的沉重感。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马尔斯,五指微微收拢。
“嗡——”
空间震颤!
无数道细密的银色丝线凭空浮现,如同最锋利的琴弦,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马尔斯周身三丈空间彻底封锁!
这些银线并非实体,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狐火与空间法则的显化,散发着湮灭万物的气息。
马尔斯脸色彻底变了,猩红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忌惮。
“这是跟那个女人一样的巨像……”
回答他的,是伊森更加冰冷的注视,以及那缓缓握紧的拳头。
“咯啦——咯啦——”
银色丝线开始收缩!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切割的呻吟,地面、石柱、乃至空气中残留的血色能量,都被无声地分割、湮灭!
马尔斯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血光,化作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色铠甲,试图抵挡银线的切割。
同时他双手口中快速诵念着古老晦涩的音节,想要施展某种强大的血魔法挣脱束缚。
但太慢了。
“嗤嗤嗤——!”
银线切入血色铠甲,如同热刀切牛油。
那足以抵挡高阶魔法轰击的铠甲,在蕴含着天狐本源湮灭之力的银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道道深深的切痕出现在铠甲表面,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啊啊——!”马尔斯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血魔法尚未完成就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口喷鲜血。
伊森:一息。
承载法相真身的负荷远超想象。
伊森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每一寸都在哀嚎,肉体经脉更是传来崩裂般的剧痛。三息极限,是第一息!
伊森竖瞳中银芒暴涨,那收拢的五指骤然握紧成拳!
“崩!”
所有银色丝线同时向内一绞!
“噗噗噗噗——!”
马尔斯的血色铠甲彻底崩碎!
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遍布他全身,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但他还没死。
古老纯血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遭受如此重创,猩红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求生欲。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他嘶吼着,不顾全身喷涌的鲜血,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
他竟是要以自身大半精血和生命本源为代价,发动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开始在他体内凝聚,周遭空间都因为这股力量而扭曲起来,礼拜堂残存的墙壁开始龟裂、崩塌!
伊森:两息。必须阻止!
伊森竖瞳中闪过厉色。
强忍着灵魂即将崩溃的剧痛,再次抬手——这次不是操控银线,而是并指如剑,对着马尔斯,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银芒,自他指尖悄然射出。
这银芒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却仿佛锁定了马尔斯生命的核心。
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他正在凝聚的狂暴能量,就那么悠然飘向他的眉心。
马尔斯的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从这道银芒中感受到了比刚才银线切割更加纯粹的、直指生命本源的……寂灭!
他想躲,想挡,但身体被重创,禁术发动到一半无法中断,周围空间又被之前的银线残留力量干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芒,如同索命的幽魂,缓缓飘来。
“不——!!!”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银芒,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马尔斯的咆哮戛然而止。
眼眸中,疯狂、恨意、恐惧……所有情绪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黯淡、消散。
他体内那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湮灭。
插入胸口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生机,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抹去。
“噗通。”
马尔斯的尸体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埃,随即一点点化为灰烬。
伊森:三息……到……极限了……
银色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伊森身上褪去,竖瞳恢复成原本的漆黑。
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迅速抽离,留下的是几乎被掏空的灵魂和濒临崩溃的肉体。
“哇——!”
伊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尖锐,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与疲惫。
但他还活着。
马尔斯死了。
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刻录着净化符文的教会制式容器——
这是为了处理可能残留的能量而准备的。
启动符文。
一道柔和的净化之光扫过,残余的能量被迅速净化、驱散,防止任何可能的复生或污染手段。
做完这一切,伊森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悄然笼罩了自己。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扶住,温和而磅礴的妖力涌入体内,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经脉与灵魂。
是凌风。
他终究还是暗中跟来了。
伊森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做得不错。”凌风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睡吧。”
伊森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风抱起昏迷的伊森,看了一眼不远处插在地上的玄天剑。
抬手一招,玄天剑飞入手中,剑身震颤,似乎在欢呼。
他又弹指打出一缕狐火,银焰无声燃烧,将所有痕迹彻底焚为虚无,
只留下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凌风抱着伊森,身影融入月色,消失在这片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狩杀的废弃钟楼。
夜风依旧呜咽,月光清冷如霜。
晦光街深处,似乎有某些存在察觉到了古老纯血气息的彻底消逝,发出无声的骚动。
但这一切,都已与昏迷的伊森无关。
银朔别馆,书房内。
就在马尔斯气息彻底湮灭于世间的那一刻,银朔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本源之上的源血羁绊,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随即寸寸断裂,最终化作虚无消散。
一直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某种滞涩感骤然一轻,仿佛一直束缚着四肢的无形锁链被猛然斩断。
虽然共生盟约依旧如同巨大的牢笼,封印着他绝大部分的力量。
但至少,这最令他窒息、来自内部的枷锁,已然不复存在。
银朔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远比之前更加深邃幽暗的血色能量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缠绕跃动。
眼眸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真正修的冰冷与漠然。
“虽然力量还有大部分被盟约封印,”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冷冽。
“但目前无掣肘,行事……会更方便。”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弧度。
“那么接下来……”
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缄默之城某个隐匿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克洛西。为了阿瑞娅,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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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园宿舍内。
伊森从深沉的昏迷与剧痛中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席卷过般混乱不堪。
艰难地微微转头,视线模糊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小桌上——一枚温润的玉简正静静躺在那里。
不用猜,在这缄默之城,会用这种修真界手段的,除了楚离,便只有凌风。
他忍着剧痛,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那枚玉简。
刚一接触,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流便顺着指尖涌入他混乱的识海,带来一丝难得的舒缓。
随即,凌风那清冷独特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恭喜你做到了。”
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伊森却奇异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认可。
“里面的是驾驭我法相降临时,可供你驱使的一些基础术法烙印。”
“你仔细参悟,熟练之后,后续请神术的负荷会相应减轻,或可成为你修行路上,一道不错的底牌。”
传音结束,那枚玉简也随之化作了普通的玉石,但其内蕴含的术法信息已深深印入伊森脑海。
伊森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未持续多久,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伊森:由里死了……马尔斯也死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他空茫地望着宿舍简陋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已失去灵光的玉简,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家族的血仇得报,楚离交代的任务已完成,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明确的目标。
半晌,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带着一种深藏的期盼:
“楚离……她说过,要带我去见羲和的星空的……”
那个承诺,如同夜空中最遥远却也是最亮的一颗星,在他此刻空荡的内心世界里,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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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朔别馆,主卧室。
凌风化回了巨大的银狐原形,蓬松柔软的银色长毛如同最温暖的毯子。
将楚离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圈在中央,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楚离背靠着他温暖柔软的腹部,微微蹙着眉。
她的小腹隆起得更加惊人,白皙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因过度膨胀而浮现的淡青色筋络,如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图腾。
那里面孕育的生命,在吞噬了太初之力后,成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凌风低下巨大的狐狸脑袋,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楚离的手臂。
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神识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离,还难受吗?】
楚离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却难掩一丝疲惫。
“无妨。那小狼崽倒是争气,解决了银朔的枷锁。接下来,就看银朔那边如何落子了。”
感受着腹中那团愈发沉重、也愈发活跃的生命气息,扯了扯嘴角。
“只是这小麻烦精胃口实在有点大,竟然连太初之力都敢吞……”
“看这架势,要不了几天,本君就能彻底解放了。”
凌风的银瞳中忧色更重:【以太初之力喂养,成长太快,对你身体的冲击……】
“无事。”楚离打断他,语气平淡。
“左右不过断几根肋骨罢了。待它降世之后,本君闭关一段时间,自然都能恢复。”
凌风抬起头,巨大的狐狸脑袋凑近,温热的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轻轻舔了舔她微干的唇瓣,传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保护好你。】
楚离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难得没有出言调侃,反而伸手揉了揉他耳后格外柔软的绒毛,忽然问道:“小狐崽,你想家吗?想妖族吗?”
凌风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瞳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涌上委屈与警惕,传音都带上了点急迫:【你又要赶我回羲和?】
楚离轻笑出声,指尖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颈间的长毛。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平静:
“本君不会替任何人做决定。你是去是留,都取决于你自己。”
凌风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巨大的银色尾巴轻轻抬起,带着蓬松柔软的毛发,如同最轻柔的羽扇,一下下扫过她的脖颈和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依赖。
将脑袋重新埋在她身侧,传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绝。
【阿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夜色浓重,别馆内温暖而静谧,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