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温柔蚀骨（2/2）
“小心些。”他低声嘱咐，银瞳中情绪深沉。
“那个人，不简单。”
楚离挑眉，终于找回了点熟悉的感觉，嗤笑一声：“这世上，能让本君觉得简单的人，本就不多。”
推开他过于靠近的身体“你乖乖在宿舍待着，别跟来添乱。”
凌风没有坚持，只是看着她，缓缓道。
“好。若有事，唤我。”
楚离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当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时，她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楚离：总算正常了……
等等，本君为什么会有总算正常了这种感觉？之前他冷着脸更习惯吗？
啧，都是这狐狸一大早发疯害的！
甩了甩头，将凌风那反常的温柔暂时抛诸脑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迈开步子，朝着西亚所住的那栋僻静小楼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学园里依旧是一片祥和景象。
宿舍内，凌风站在窗边，看着楚离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尽头。
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漠然，眼底深处，翻涌着比以往更加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与杀意。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
那些由风沐云口中叙述出的、血淋淋的过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凌风：阿离……那些曾伤你、负你、食你血肉之人，皆已化作尘土。
我无法再替你碾碎一遍……但此后，只要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毫无情绪的冰冷。
他转身，盘膝坐下，浩瀚的妖力开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而另一边，楚离站在那栋被岁月和藤蔓缠绕的独栋小楼前。
指尖尚未触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门内并非寻常客厅，而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厅堂。
四壁镶嵌着不知名的暗色晶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将中央的景象无限反射、延伸，营造出一种置身于无数重叠空间的错觉。
穹顶是透明的琉璃，天光柔和地洒落，照亮了厅堂中央一张简单的矮几和两个相对放置的软垫。
矮几上，一套古朴的茶具正氤氲着淡淡的白雾，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西亚坐在其中一个软垫上，依旧是那身优雅合体的礼服，银发红瞳在镜面的无数次反射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神秘。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温润的声音在镜厅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楚离小姐，请坐。希望这里的环境，不会让你感到不适。”
楚离目光扫过四周无数个自己和西亚，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西亚先生倒是找了个……别致的地方。”
从容地走到矮几对面，拂衣坐下，姿态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而非进行可能关乎世界走向的密谈。
楚离：镜厅……是想暗示什么？
真相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难以捉摸？
还是想利用环境施加心理压力？可惜，本君对幻术和空间把戏，见得多了。
“一点个人偏好罢了。”
西亚执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地为楚离斟了一杯清茶，推至她面前。
“尝尝看，来自月光森林的古树茶。”
楚离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黑眸清亮，直接切入主题。
“西亚先生，客套就免了。”
“你昨日提及的镜子背面的图案，本君很有兴趣。不如，我们直接开始擦拭如何？”
西亚对于她的直接并不意外，眼中笑意微深，他放下茶壶，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姿态从容：“楚离小姐快人快语。那么，你想从哪一部分开始擦拭？”
“就从你最想告诉本君的部分开始。”
楚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矮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比如，你回归的目的，以及……你认为足以打动本君的报酬，究竟是什么？”
她刻意回避了任何可能指向世界树的词汇。
她需要的是线索，是能够指引她找到那个东西的路径，而不是直接暴露自己的终极目的。
西亚注视着她，红瞳仿佛能洞穿人心，但他并未在楚离脸上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镜厅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我回归的目的，很简单——阻止克洛西。”
“不是为了维护元老会的权威，也不是为了那可笑的共生假象。”
“而是为了不让整个厄布斯提亚，因他一人的偏执与疯狂而坠入深渊。”
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至于报酬……”
他指尖在矮几上轻轻划过，一道微弱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我可以提供一些，关于盟约背后，那些被刻意掩盖、甚至扭曲的……真相的碎片。”
“以及，如何避开某些古老陷阱，安全接触到……某些被封印之物的初步方法。”
楚离：被封印之‘物’……他果然知道！
虽然说得隐晦，但这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他在试探我是否理解，也在评估我是否值得他投入更多筹码。
楚离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啜了一口，赞道：“茶不错。”
放下茶杯，目光迎向西亚“真相的碎片固然吸引人，但空口无凭。”
“而接触被封印之物的方法……听起来很有价值，但前提是，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并且，本君需要知道，你想让本君具体做什么来交换？”
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切，将问题核心拉回到了最实际的利益交换上。
西亚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只谈交易的模样，红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目标明确、不拖泥带水的聪明人。
“方法自然有效，源自艾德里安家族最古老的传承记载，绝非臆测。”西亚肯定道。
“至于需要楚离小姐做的……同样很简单。在关键时刻，当克洛西的计划推进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我需要你……”
“站在我这一边，阻止他。”
“就这么简单？”楚离挑眉。
“以西亚先生和您身边那位蒙托斯家族末裔的实力，再加上元老会潜在的力量，对付一个克洛西，还需要本君这个外人插手？”
“事情若真如此简单便好了。”西亚轻轻摇头，笑容带着一丝苦涩。
“克洛西掌握了我们未知的底牌，他与马尔斯的勾结也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最重要的是……他很可能，已经部分触及了钥匙的力量。”
“常规的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而楚离小姐，你是最大的变数，你的力量体系……超越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楚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陷入短暂的沉思。
西亚的要求听起来并不苛刻，只是要求她在最终关头出手。
这符合她看戏并伺机获取最大利益的行事风格。而他提供的报酬——接触被封印之物的安全方法，正是她目前最急需的！
楚离：他提供的方法是关键！
无论他是否完全知晓世界树的存在，这个方法都极有可能指向它！这笔交易，可以做！
她抬起眼，眸中闪烁着权衡后的锐光“你的条件，本君可以考虑。”
“但空口无凭，你需要先支付一部分定金。”
“哦？”西亚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楚离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定金？”
“关于那个安全方法的……最基础的部分。”楚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比如，避开哪些最致命的陷阱？或者，指向哪个……大致的方向？”
她要先验证这方法的真实性，并获取最初步的指引。
西亚与她对视片刻，镜厅中无数个倒影仿佛都在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指尖再次亮起微光，一道比刚才更加复杂的血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楚离。
“这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陷阱标识，以及……它所守护的路径的起点。”
西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触碰它，你便能感知到。这，足以作为我的诚意。”
楚离看着那道悬浮在眼前的符文，没有立刻动作，神识仔细扫描着，确认其中没有隐藏任何攻击性或追踪性的能量。
片刻后，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道符文之上。
一股冰冷而古老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那并非具体的图像或文字。
而是一种纯粹的空间坐标感应与危险预警，指向某个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
并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需要绝对规避的、布满空间裂痕与湮灭性能量的死亡路径。
楚离：没错！这感觉……
与之前探索遗迹时感知到的某些异常区域吻合！这方法是真的！
虽然只是起点，但方向对了！
她收回手指，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挑剔。
“起点尚可。那么，交易初步达成。”
“在最终对决来临前，本君会保持中立，并视情况……决定是否出手。”
她没有把话说死，保留了最大的灵活性。
西亚对于她的谨慎并不意外，微笑道“足够了。期待与楚离小姐的……合作。”
楚离站起身，不再多言：“茶喝完了，消息也收到了，本君告辞。”
话落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镜厅出口。
无数个她的倒影在晶石壁中移动，仿佛有千千万万个她，正同时离开这场无声的博弈。
西亚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中的温润渐渐被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晃动着。
西亚：她拿到了路径起点……
以她的能力和好奇心，必然会去探查。
只要她踏入那片区域，有些被封印的东西……或许就会提前苏醒了。
楚离啊楚离，你这把钥匙，究竟能打开怎样的门呢？
镜厅内，只剩下无数个西亚的倒影，在寂静中，露出各不相同的、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