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沦陷(2/2)
强大的魔法结界笼罩着这栋建筑,将其与外界炼狱般的景象暂时隔绝。
指挥室内,水晶球投射出学院各处的实时战况光影,急促的魔法通讯请求不断闪烁。
银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依旧挺拔,银发一丝不苟。
脸上那惯常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温和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平日的深邃或算计,而是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那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低压。
然而,他的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
“卢西恩,带领你的小队,支援东侧训练场,那里的结界节点快要被突破了,优先清除那些新型怪物。”
“卡斯帕,抽调三分之一的储备能量水晶,优先供给医疗区和核心防御法阵。”
“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导师,以年级为单位,将幸存学生向图书馆和礼堂方向疏导,启动备用防御符文。”
“告诉伊森·博尔特,允许他在必要时,有限度地解放血脉力量,以剑阵为核心,构筑移动防御点,接应疏散队伍。”
他的指令清晰、精准、高效,通过魔法网络迅速传达下去,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运作。
在他的调度下,学园内混乱的抵抗力量似乎被注入了一根主心骨,开始变得更有组织性,尽管依旧伤亡惨重,但崩溃的势头被勉强遏制住了。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银朔,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远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在缄默之城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他憎恶的疯狂气息正在不断攀升,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毒瘤——
马尔斯的仪式核心。他能“看到”空间裂缝的源头,能“听到”那亵渎的古老咒文在虚空中的回响。
只要他想,他甚至有几种方法,可以尝试远程干扰,甚至直接攻击那个核心。
以他的力量,即便不能立刻终止仪式,也足以让其重创,为外界争取宝贵的时间。
但是——他不能。
一种无形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如同与生俱来的枷锁般的制约,牢牢禁锢着他。
这制约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烙印在他灵魂本质上的古老盟约,或者说……诅咒。
它禁止他直接对“特定目标”及“仪式核心”发动攻击。每当他凝聚力量,意图跨越那条无形的界限时,灵魂深处便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强烈的警告,仿佛只要他踏出那一步,自身的存在根基就会先于敌人而崩溃。
这制约,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他这头被激怒的古老凶兽,死死困在了“防御”与“辅助”的范畴内。
“咔嚓。”
他手中一枚用来辅助计算战场数据的、由黑曜石打磨的符文,在他无意识的握力下,悄然化为了齑粉。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脸上的表情,除了冰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那双向来温和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倒映着水晶球中不断闪现的、学园各处的惨状,以及……远处那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妖异的绯红之月。
杀意在胸腔中沸腾、冲撞,却被那无形的枷锁死死摁住,不得宣泄。
他知道马尔斯在做什么,知道这疯狂的仪式会带来什么,更知道这一切的根源与他自身背负的过去息息相关。
正是这种“知道”,却无法亲手阻止的无力感,如同最恶毒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
“会长……”卡斯帕处理完指令,回到指挥室,敏锐地察觉到了银朔周身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恐怖气息,以及他脚下地面上那不易察觉的、细密的裂痕。
他跟随银朔已久,隐约知道会长身上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限制。
银朔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几乎要逸散出的冰冷气息被强行收敛。
看向卡斯帕,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伤亡统计如何?”
“初步统计,日间部学生确认死亡或失踪超过百人,伤者更多。夜间部也有伤亡,主要是参与抵抗的人员。莱斯特及其党羽……仍在趁机制造混乱。”卡斯帕沉声汇报。
银朔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道:“记录下来。战后……一并清算。”
语气很轻,却让卡斯帕心中一凛。他知道,会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银朔不再说话,望着窗外在他的视野尽头,学园结界之外,缄默之城在血与火中哀嚎。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给予那罪魁祸首致命一击。
这种制约,这种无力感……他早已习惯了数千年。
但每一次被触发,都如同将陈年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他微微阖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既然无法直接出手,那么,就在这规则的牢笼内,将防御做到极致,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学园某个方向——那里,是依旧宁静得诡异的鸢尾楼。
楚离……
你会一直冷眼旁观下去吗?
这场由马尔斯点燃的、针对整个世界的疯狂盛宴,你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银朔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勾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他不再多想,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水晶球上,继续下达着一条条维系着学园摇摇欲坠防线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