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忘了什么（1/2）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段被强行抹去的插曲彻底隔绝。
重返圣蒂利学园，熟悉的哥特式尖顶在铅灰色天空下静默矗立，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魔法药剂与潮湿石楠的气息。
楚离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蛛网般从各个角落黏着而来——
探究、忌惮、评估，甚至隐藏极深的恶意。昨夜晦光街之事，显然已将她这个“异数”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伊森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身体本能地处于一种微妙的戒备状态。
同样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内心的空茫与困惑。
脑海中似乎缺失了某块重要的拼图，记忆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能触及一片模糊的光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楚离。她依旧是一袭白衣，步履从容，仿佛周遭一切窥探都与她无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她墨染般的长发上跳跃，勾勒出清冷孤绝的轮廓。
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心口会隐隐发闷？安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离。”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嗯？”楚离并未回头，语气慵懒。
“……没什么。”伊森最终还是将疑问咽了回去。他找不到询问的立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让他莫名烦躁，只能将其归咎于伤势未愈和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的不安。
楚离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与自我怀疑尽收眼底。
啧，这是忘尘诀的后遗症？还是这小狼崽本能太强，残留了点执念？麻烦。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央广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声在他们身后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就是她……昨晚在晦光街……”
“听说是她救了伊森委员和风纪委员会的人……”
“那股力量……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法或者血族能力……”
“理事会和元老会好像都惊动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站住！伊森·博尔特！”
几名身着华丽复古服饰、神色倨傲的年轻血族拦住了去路，为首者有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周身散发着属于纯血贵族的强大威压。
目光越过伊森，直接落在楚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莱斯特。”伊森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覆上寒霜，下意识地侧身，将楚离挡在身后更完全的位置。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做得自然而然，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
莱斯特，元老会激进派家族的子嗣，也是由里的忠实拥趸。
“听说你昨晚在晦光街表现得很‘英勇’啊，博尔特。”莱斯特语带嘲讽。
目光却死死盯着楚离“日间部的人类？怎么，不介绍一下？”
他身后的几名纯血青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眼神不善。
伊森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莱斯特，这里没你的事，让开。”
“呵，”莱斯特上前一步，威压更甚，直逼伊森，“一个混血的杂种，靠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侥幸活下来，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你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昨晚伤了由里大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伤人者人恒伤之。”楚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轻轻拨开伊森紧绷的手臂，走上前，与伊森并肩而立，黑眸平静地迎向莱斯特充满恶意的视线，“他想杀人在先，技不如人在后，有何可说？”
莱斯特被她那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竖瞳收缩：“狂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周身血能涌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黑暗气息，显然准备动手立威。
周围的学生们惊呼着退开，生怕被波及。
伊森肌肉紧绷，玄天剑已在手中嗡鸣，眼眸中戾气渐生。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学园之内，禁止私斗。”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银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身后跟着沉默的卡斯帕。
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莱斯特身上，唇边带着惯有的浅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莱斯特同学，带着你的人，离开。”
莱斯特脸色变了几变，面对银朔，他显然不敢造次，但又不甘就此退走：“银朔会长！她……”
“昨夜之事，理事会自有定论。”银朔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结论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骚扰楚离同学和伊森委员。明白吗？”
莱斯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楚离和伊森一眼，最终还是带着人悻悻离去。
银朔这才将目光转向楚离和伊森，微微一笑：“两位受惊了。刚回来就遇到这种麻烦，是我这个会长失职了。”
目光在伊森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伊森的状态……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少了些之前的尖锐和压抑，多了点……空茫？
“无妨，”楚离淡淡道，“几只嗡嗡叫的苍蝇而已，拍死便是，只是嫌脏了手。”
银朔轻笑，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转而道：“楚离同学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命人备好一部分，稍后会送到你的住处。”
顿了顿，意有所指，“希望它能助你早日……恢复。”
“有劳。”楚离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银朔又看向伊森，语气温和：“伊森委员，你的伤势未愈，近期还是以休养为主，风纪委员会的事务，可暂时交由副手处理。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对上银朔的目光，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似乎更清晰了些，他压下异样，颔首道：“多谢会长关心，我会注意。”
银朔不再多言，带着卡斯帕转身离去，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化解了一场小小的冲突。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窥探的视线并未完全消失。
伊森站在原地，望着银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楚离，眼眸中困惑更深。
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者说……感觉。
楚离却已迈开脚步。
“走了，伊森委员。”她头也不回，声音随风传来，“与其在这里发呆，不如想想如何尽快提升实力。下一次，未必每次都有‘苍蝇拍’恰好路过。”
伊森回过神，看着她的背影，用力握了握拳，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穿过学园内弥漫着无形审视目光的道路，刚踏入宿舍区的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楚离！伊森委员！”
伴随着清脆又带着担忧的呼唤，伊莉丝像一颗金色的炮弹般第一个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步伐稍显沉稳但眼神同样关切的星崖，以及表情复杂、抿着唇的芬恩。
就连平时存在感稍弱的薇拉，也抱着她的速写本，安静地跟在最后，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好奇。
四人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你们终于回来了！”伊莉丝冲到近前，眼眸急切地在楚离和伊森身上来回扫视，“我们听说你们回来了！怎么样？伤好了吗？昨天晚上的事是不是超级危险？那个由里真的那么可怕吗？”她连珠炮似地发问，目光最终落在伊森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星崖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道：“学园内部的传闻版本很多，都提到了楚离出手，以及伊森委员你……力量失控。”她的话语谨慎，但目光显然想获取更准确的信息。
芬恩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视线与伊森接触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在了楚离身上，低声说了句：“没事就好。”
薇拉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打开了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摩擦，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楚离和伊森之间徘徊，仿佛在捕捉某种无形的氛围。
伊森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面对伊莉丝连珠炮似的问题和众人毫不掩饰的关切。
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干巴巴地回答：“我没事，伤好得差不多了。”
楚离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眼前这群心思各异的年轻人。“你们倒是消息灵通，一点小风波而已。”
语气轻松，仿佛昨夜险死还生、力压纯血贵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小风波？！”伊莉丝瞪大了眼睛，音量不自觉地拔高，“现在整个学园都在传！说楚离你挥手间就是漫天金光，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由里打得抱头鼠窜！还说伊森委员你……”
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伊森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很可怕的样子……”
伊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那段失控的记忆并不清晰，但残留的暴戾感和无力感，依旧让他心头发沉。
楚离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打断了伊莉丝的追问：“传言嘛，总是越传越离谱。不过是赶走了一只吵人的乌鸦，顺便把自家不听话的小狼崽拎回来而已。”
说着，还顺手揉了揉伊森那头冰蓝色的短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伊森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过电一般，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头顶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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