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月色（2/2）

只剩下月光，无声地笼罩着一切。

走下钟楼蜿蜒的旋梯，楚离脸上那副用于应对银朔的、带着戏谑和慵懒的面具渐渐淡去，恢复那副深不见底的淡漠。

夜风拂过她幻化出的银白长发，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微微侧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回望那高耸的钟楼之巅，心下暗忖：

“这银朔……倒是沉得住气。方才那般言语挑衅，甚至动手‘轻薄’，都几乎不动声色，果然呐……跟凌风那冰块脸一样，是个城府极深、心思难测的狐狸。”

想到凌风，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怀念和自嘲悄然浮上心头。

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起来，自闭关冲击那最后一重关隘后，就再没见过那冰山脸了，也不知道他那步步惊心的棋下完没有……”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唏嘘：“要是让他知道，本君渡个劫没被九天雷劫劈死，反而被莫名其妙的虚空乱流甩到这方灵气稀薄、规则古怪的小世界，还差点阴沟里翻船，如今更是被一群小娃娃整日里算计、试探、甚至……”

顿了顿，忍不住啧了两声，自嘲的意味更浓：“啧……甚至还得陪他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估计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要绷不住，得当场笑出声来。”

想象了一下那位以冷漠严肃撩拨了上千年都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山脸，可能露出的、极其罕见的错愕甚至嘲笑表情，楚离顿时觉得有些牙酸。

“丢人，真是丢人丢到诸天万界去了。”她摇了摇头，将这难得的“伤春悲秋”情绪甩开。

正微微出神间，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犹豫和不易察觉的紧绷感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的一棵高大梧桐树下响起，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楚离？”

楚离脚步一顿，循声回头。清冷的月光下，伊森正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倚靠着树干，显得有些孤寂，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一种……奇异的氛围笼罩着他。那头银发似乎比平时更凌乱些，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甚至带着点未完全恢复的疲惫。

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像是烦躁，像是担忧，又像是一种压抑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楚离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怪怪的，眉间微挑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唇角惯性的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语气轻快中带着调侃：

“怎么？今晚的月色是镶了金边还是怎的？一个个的都想与我在这月下畅谈人生理想？银朔会长那边刚结束，你又候在这儿了，学园最近流行这个夜间谈心活动？”

话音刚落，就明显看到伊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似乎更阴沉了几分，周身那股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

抿了抿薄唇，声音有些发硬：“我有事找你。去你宿舍没找到人，问了别人才说你往钟楼这边来了。”

楚离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副别扭又仿佛憋着气的样子，顺着他的话故意问道：“然后呢？你也想跟我探讨一下那位始祖献祭自身的伟大情操和内心动机？探讨一下那‘永恒沉寂’背后可能隐藏的曲折故事？”

她以为伊森是从什么特殊渠道（比如维克多院长？）知道了她和银朔谈话的部分核心内容。

“银朔找你……就谈这个？”语气里带着疑惑，这和他潜意识里那些模糊又不敢深想的猜测截然不同。

见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反应和语气那点微妙的变化……楚离狐疑地眯起眼，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凌厉地审视着他：“不然呢？你以为他大晚上不睡觉，特意约我到这钟楼顶上，是谈什么？交流一下缄默之城哪家甜品店的新品更好吃？”

被她这么一问，伊森顿时沉默下来，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开，不敢与她对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说，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那瞬间冒出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又羞耻的猜测。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楚离联想到他刚才那副闷闷不乐、仿佛被抢了骨头似的小狗表情，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明白了什么。

忽然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慢悠悠一步步地走向伊森，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意味不明“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伊森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她的话。

语气变得生硬而冲撞，像是为了极力掩饰内心的情绪，忽的将话题生硬地扭转到另一个方向：“我找你是想问你正事！那天！在下水道里，你用的那个魔……那个法术，是什么法术？！为什么能瞬间定住那些怪物，还能幻化出那么多剑？！”

他强行将注意力拉扯到力量层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