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诅咒（2/2）

无数次独自蜷缩在安全屋或宿舍最冰冷的角落，用尽全部意志力与那几乎要焚毁理智、将他也变成只知渴血怪物的冲动对抗。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淋漓，剧烈的自我厌恶如同最毒的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是猎人，誓言清除黑暗，却最终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模样的一部分，这种讽刺几乎要将他逼疯。

在少数几次与斯特恩院长的秘密交谈中，凭借学园的情报网络，他终于得知了那个仇人的全名——由里·温特斯（Yuri Wters）。

一个即使在血族元老会内部，也以行事乖张诡异、性格残忍难以预测、力量深不可测而着称的古老纯血贵族。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痛楚，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他利用风纪委员的职权和斯特恩院长暗中提供的极其有限的渠道，疯狂地、不计后果地追查由里·温特斯的踪迹。

然而，这个仇人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自三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后，再无任何确切的踪迹和消息传来。

仿佛那场血腥的背叛与屠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唯独折磨着他一个人的噩梦。

这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和漫长的等待，有时比那嗜血的欲望更加折磨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下坠，永远触不到底。

伊森的声音干涩而痛苦，如同被砂轮打磨过，漫长的讲述终于停止。他紧紧攥着天台冰凉的铁质栏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再次撕开血淋淋的伤疤，亲身回顾那场持续了三年、并且似乎永无止境的噩梦。

夕阳早已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之下，天际只残留着一抹暗淡的、如同干涸陈旧血迹般的暗红余烬，冰冷地映照着他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烧殆尽的仇恨与痛苦。

“……这就是我的故事。”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深沉的、仿佛已被世界遗弃的自我放逐，“一个被诅咒的、苟延残喘的……怪物的故事。”

楚离安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过往彻底撕裂、在光与暗的夹缝中痛苦挣扎、被自身存在意义压垮的青年

看着他身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悲伤、愤怒与自我憎恶，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更冷了，呼啸着吹过空旷的天台，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过往的血腥味。

许久，楚离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奇异地穿透了冰冷的夜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伊森耳中，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

“怪物？”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他用于自我定义、充满痛苦与唾弃的词汇，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怜悯，还是单纯的疑问，“就因为……换了一半的血？换了种力量在血管里流淌？”

伊森猛地睁开眼，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和难以理解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她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概括他这地狱般的三年。

楚离迎着他那充满痛苦与质问的目光，继续淡淡地说道，话语却如同沉重的战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防上：

“心若向明，身堕无间地狱，亦非魔。”

“心若向暗，纵然位列仙班神台，亦非善。”

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防御与伪装，直抵那被仇恨和痛苦层层包裹的核心。

“在我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困住你的，让你变成如今这副挣扎痛苦模样的，从来不是那半身让你厌恶的血族之血。”

“而是三年前那个夜晚，目睹一切发生却无力改变、从此被仇恨和绝望吞噬，就再也……没有走出来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