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剑指初心（2/2）

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明显在神游天外的楚离，然后对那位高阶委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楚离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片段：“……事出有因，挑衅辱骂在先，涉及人格侮辱……芬恩·霍夫曼属于被动自卫，情绪激化下反应过当……楚离同学行为方式虽有不当，初衷或是维护……后续我会跟进处理，确保不再发生……”

那位高阶委员显然对伊森颇为信服，闻言脸色稍霁，又对着楚离补充教育了几句“下不为例”、“要注意方式方法”之类的套话，便挥挥手，让伊森带她离开了。

走出气氛压抑的办公室，楚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她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伊森，语气带着点无所谓：“多管闲事。我自己能搞定，大不了关几天禁闭，正好清静。”

伊森抿了抿薄唇，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道：“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则省。风纪委员会的档案记录，并不好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傍晚安静的走廊里。夕阳透过高大的彩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露天平台。开阔的视野下，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暖橘色，微凉的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

伊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些许冰冷的线条，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暖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刺骨的寒冷，反而映照出几分复杂而深沉的颜色。他看着楚离，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仿佛经过了整整一天的淬炼：

“我想清楚了。”

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字，“杀人，有时候……也是为了救人。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为了终结更大的痛苦。”

“而拯救，也并非总是温和无害，有时也需要雷霆手段，扫清障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坦然，直视着楚离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无论是选择杀戮还是拯救，在这个本质就是弱肉强食、规则‘吃人’的世界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原罪。它让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被迫承受。”

“我不想再弱小下去，也不想再被动地、痛苦地做出所谓‘正确’或‘错误’的选择。我需要力量，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我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判断，去决定何时该‘杀’，何时该‘救’的力量。是清除，还是守护，由我来定！”

这是他思考、挣扎、自我剖析了一整天后得出的答案， 没有虚伪的粉饰与道德的枷锁，直指这个黑暗世界残酷运行的核心规则，也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楚离听着他这番不再是疑问、而是带着决断的陈述，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很好。看来你还没蠢到家，总算想明白了一点东西。”

她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般直视着他，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那么，按照约定，伊森·博尔特，你准备好说出你的故事了吗？那个……需要用我的‘神通法术’来交换的、关于你的一切的故事。”

伊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呼吸骤然收紧。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用冰冷外壳紧紧包裹、不愿触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记忆，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疯狂地涌上心头，带来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痛楚。

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望向远处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血色的夕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抵御着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平台上只有晚风拂过衣袂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许久，久到天边的橘红色都快被墨蓝吞噬，他才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巨大决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回头。

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不堪回首的耻辱，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豁出去的决绝。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氧气和勇气，来面对那段即将被重新撕开的、血淋淋的伤疤。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一个绯月异常明亮、明亮得……近乎诡异的夜晚……”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深渊中艰难打捞上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沉重，将楚离缓缓拉入了那段充满绝望、背叛与血色迷雾的往事之中。

天台上最后的夕阳余晖仿佛也彻底失去了温度，被那话语中透出的冰冷与绝望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