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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她听见的第一个心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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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片刻,陆怀瑾忽然笑了:“其实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

“预支。”他说,“以公司的名义,预支‘未来可能获得的奖金’。前提是参赛,并且承诺如果获奖,奖金抵扣预支款。如果没获奖……就当公司赞助艺术新苗了。”

温清瓷瞪大眼睛:“这不符合——”

“规定是人定的。”陆怀瑾打断她,“你是总裁,你有权特批特殊情况。只要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没有人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清瓷,你现在有能力听见别人的苦难,也有能力改变它。这不可怕,这是馈赠。”

温清瓷久久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玫瑰丛沙沙作响。老陈剪下几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仔细修掉刺,用报纸包好,朝主楼走来。

他要在温清瓷出门前,把最新鲜的花插进玄关的花瓶里。

这是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

温清瓷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佝偻却认真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老陈。”她开口。

老陈吓了一跳,连忙鞠躬:“温总,陆先生,早上好。我、我这就去插花——”

“不急。”温清瓷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老陈紧张地攥着报纸包,指节发白。温清瓷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像溺水的人拼命划水,却看不到岸。

“小雨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尽量平常。

老陈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还、还好……谢谢温总关心……”他语无伦次,“就是、就是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我、我在凑钱……”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温清瓷伸手,接过那束玫瑰。

报纸散开,鲜红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气扑鼻。她低头闻了闻,忽然说:“公司要 redesign 视觉系统,下个月会搞个插画征集比赛。特等奖二十万,员工和家属都可以参加。”

老陈茫然抬头。

“我记得小雨喜欢画画。”温清瓷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可以让她试试。如果愿意参赛,今天就可以来公司签个预支协议——公司可以预支奖金,让她先做手术。如果获奖,奖金抵扣预支;如果没获奖,预支款就当公司对员工家属的 art sponsorship。”

老陈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泥土里。

“温总……我、我……”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温清瓷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怀瑾已经上前,稳稳扶住老陈的胳膊:“陈叔,起来说话。”

“我……我不知道怎么谢您……”老陈哭得像个孩子,“小雨有救了……她有救了……”

温清瓷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束玫瑰。

她能“听见”吗?其实陆怀瑾的屏蔽还在,她听不见具体心声。

但她不需要听见。

那些汹涌的、几乎要爆炸的感激、解脱、狂喜——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砸得她心脏发颤。那不是声音,是情绪,是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灵魂震颤。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情绪可以这么重,又这么轻。

重到能压垮脊梁,轻到一句承诺就能托起。

“不用谢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小雨自己有才华。你带她来公司,找李秘书签协议,然后直接去财务部领钱。手术安排好了告诉我,公司派人去帮忙。”

老陈还要说什么,温清瓷已经转身。

她捧着玫瑰快步走回主楼,脚步有些仓促。陆怀瑾对老陈点点头,跟了上去。

玄关里,温清瓷把玫瑰插进花瓶,手却在抖。

“清瓷。”陆怀瑾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清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我……”她开口,声音哑了,“我不知道……这么难受。”

陆怀瑾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安静的、温暖的环绕。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不是难受。”他低声说,“是共情太重,你还不习惯。”

温清瓷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没有哭,但眼眶烫得厉害。那种铺天盖地的情绪还在冲击着她——老陈的,还有她自己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我以前……”她闷闷地说,“以前也给过员工奖金,帮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么……”

“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他们的痛苦和喜悦。”陆怀瑾替她说出来。

温清瓷点头。

是的。以前她像隔着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现在玻璃碎了,风雨、温度、疼痛、欢笑,全都直接砸在身上。

太烫了。

“我会习惯吗?”她抬头看他,眼里有罕见的脆弱。

陆怀瑾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会。”他说,“你会学会控制,学会屏蔽,学会在需要的时候打开,在需要的时候关闭。但清瓷——”

他停顿,望进她眼底。

“不要习惯冷漠。能感受,是馈赠。能因感受而行动,是力量。”

温清瓷看着他。

晨光从玄关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男人的眼睛像最深的海,平静底下有无穷的力量,还有……某种她以前不敢确认的温柔。

“你一直这样吗?”她忽然问,“一直能听见,一直……感受着?”

陆怀瑾沉默片刻,笑了:“比你久一点。”

“累吗?”

“累。”他诚实地说,“但值得。”

温清瓷看了他很久,忽然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很轻,很快,像个确认。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她说,“你陪我?”

陆怀瑾挑眉:“温总要旷工?”

“嗯。”温清瓷理直气壮,“总裁特权。”

她牵起他的手,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回头,看向玄关花瓶里那束鲜红的玫瑰。

露水还在花瓣上滚动,像眼泪,也像珍珠。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他教她修炼?谢他帮她屏蔽?谢他给她出主意?还是谢他……让她变成了一个会因别人的眼泪而心软的人?

温清瓷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想牵着他的手,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消化心里那些翻涌的、陌生的、滚烫的东西。

陆怀瑾没有问。

他只是收紧手指,把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不用谢。”他说,“我在。”

阳光终于洒满整个玄关,玫瑰香气弥漫。

而远处,工具房里,老陈正在给女儿打电话,声音哽咽却充满希望:“闺女,有救了……温总说你可以画画参赛,预支奖金……对,今天就来……爸爸等你……”

那些声音,温清瓷听不见了。

但她知道。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以这么简单,又这么重。

重到让她想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在这个突然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滚烫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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