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集 夜半茶温他守着我兵不血刃的战场(2/2)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累。”
温清瓷怔住。
“装成另一个人,很累。”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每说一句话都要想,这件事‘应该’知道吗?这个反应‘应该’有吗?时间长了,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而疲惫:“温清瓷,我在你面前,不想再装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温清瓷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这三个月——她在他面前哭过,发过脾气,暴露过脆弱。而他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接纳她所有的情绪,给她恰到好处的支撑。
她以为那是他的性格。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选择。
“那你现在,”她声音发哽,“是在跟我摊牌?”
“算是。”陆怀瑾点头,“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太危险,太不可控,我们可以终止交易。我会离开温家,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温清瓷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在衡量。
衡量利弊,衡量风险,衡量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可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三个月的一幕幕——
她胃疼时他递来的温水。
她熬夜时他留的灯。
她被围攻时他沉默的支撑。
还有刚才,他蹲在她面前说:“这样的人,不该被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绊倒。”
“如果我让你留下呢?”她听见自己问。
陆怀瑾抬眼,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那我们的交易要改一改。”温清瓷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夜景在她身后铺开,而她转过身,面朝他,“以前是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以后,你是我的合作伙伴。真正的合作伙伴。”
“条件呢?”
“第一,你的能力,不能用在损害温氏利益、伤害无辜的人身上。”
“可以。”
“第二,必要的时候,你要用这个能力帮我——但前提是,我知情并同意。”
“好。”
“第三,”温清瓷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准再骗我。任何事。”
陆怀瑾看着她,缓缓点头:“我答应。”
“那我也答应你,”温清瓷说,“我会保护你的秘密。只要你不背叛我,温家永远是你的庇护所。”
这是承诺,也是枷锁。
把两个人的命运,更紧地绑在一起。
陆怀瑾伸出手:“合作愉快,温总。”
温清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起来很有力。
“合作愉快,”她顿了顿,“陆怀瑾。”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带任何前缀。不是“我丈夫”,不是“陆先生”,只是陆怀瑾。
一个平等的,可以并肩作战的名字。
松开手时,温清瓷看了眼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董事会。”
陆怀瑾点头,开始收拾碗筷。温清瓷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嗯?”
“以后送宵夜,不用找‘顺路’的借口了。”她看着他,嘴角有极浅的弧度,“直接说‘我来给你送饭’,就行。”
陆怀瑾动作一顿,随即笑了:“好。”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月光,照亮了他整张脸。
温清瓷忽然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温润的,像玉,经年累月才能养出的光泽。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很安静。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她穿着职业装,挺拔干练;他穿着家居服,温和内敛。看起来完全不搭的两个人,影子却靠得很近。
地下车库,陆怀瑾给她拉开车门。温清瓷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忽然问:“你真的听不见我在想什么?”
“听不见。”他启动车子,“怎么,想试试?”
“不是。”温清瓷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隐藏,不用伪装,想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她还是会隐藏,还是会伪装——那是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但至少知道,有一个人,她不需要对他这样做。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平稳行驶。温清瓷累了,闭上眼假寐。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车停了下来,接着是陆怀瑾极轻的声音:“到了。”
她睁开眼,别墅的灯亮着,在夜色里暖融融的。
“张妈留了灯。”陆怀瑾说。
温清瓷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不回家,母亲忙着打牌应酬,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最怕天黑。因为天黑就要开灯,一开灯,整个屋子的冷清就无所遁形。
后来她学会了不留灯。回家,睡觉,第二天出门。像个过客。
可这三个月,每次加班晚归,家里总有一盏灯亮着。
她以为是张妈留的。
现在才知道,是他嘱咐的。
“陆怀瑾。”她没下车,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陆怀瑾听见了。
他侧过脸看她。车内灯光昏暗,她的轮廓柔和,眼底有倦色,也有某种松动后的柔软。
“不客气。”他说,“合作伙伴应该做的。”
温清瓷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弯起,像月牙。
她推门下车,陆怀瑾跟在她身后。进门,换鞋,张妈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我去热杯牛奶。”陆怀瑾说,“助眠。”
温清瓷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三年却一直觉得冰冷的房子,有了点温度。
牛奶热好了,他递给她。杯子温热,奶香醇厚。
“晚安。”他说。
“晚安。”她顿了顿,“明天见。”
陆怀瑾笑了:“明天见。”
他转身上楼。温清瓷捧着牛奶,慢慢喝完,然后关掉客厅的灯。
黑暗里,她站了一会儿,才往楼上走。经过陆怀瑾房间时,她看见门缝底下透出光——他还没睡。
她抬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换睡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二叔倒台,温氏彻底掌控,还有……陆怀瑾的秘密。
她翻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是水养的一小截绿萝——是他某天“顺手”放在这里的,说能净化空气。
温清瓷伸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鲜嫩的绿,生机勃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清瓷,今天做得漂亮!妈妈就知道你能行!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妈亲自下厨。”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脑海中却反复回放今晚的对话,陆怀瑾的声音,他的眼神,他说“我累了”时的表情。
还有他蹲在她面前的样子。
温清瓷忽然坐起来,下床,开门走出去。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她走到陆怀瑾房门口,抬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敲了三下。
几秒后,门开了。
陆怀瑾穿着睡衣,头发微乱,像是刚要睡。看见她,有些惊讶:“怎么了?”
温清瓷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儿,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她张了张嘴,“我就是想说……”
说什么呢?
说谢谢你?说对不起?说以后请多指教?
都太矫情。
陆怀瑾却好像懂了。他转身回房,拿了一条薄毯出来,披在她肩上:“别着凉。”
毯子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温清瓷攥着毯子边缘,终于找到要说的话:“那个能力……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陆怀瑾一愣,随即摇头:“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转身要走,又停住:“陆怀瑾。”
“嗯。”
“以后……”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累了的话,可以跟我说。”
说完,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门外,陆怀瑾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他对着空气说,“我会的。”
转身回房,关上门。
这一夜,两个人的房间都亮着灯,很晚才熄。
而窗外的城市,依然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深夜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像种子破土,像冰河初融。
像两个孤独的星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公转轨道。
明天太阳升起时,温清瓷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温总,陆怀瑾还是那个温和寡言的赘婿。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永远不会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