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通深夜来电(2/2)
温清瓷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你也早点睡。”温清瓷最终说道,转身朝楼梯走去。
“好。”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回应。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走到二楼转角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客厅,陆怀瑾正弯腰拿起她刚才喝过的水杯,走向厨房。他的背影挺拔而清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带着些许微妙试探的对话,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清瓷收回视线,继续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王建的背叛和落马,公司内部必然随之而来的人心浮动和权力洗牌,还有……那碗恰到好处的汤,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丈夫。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女人。抬手慢慢卸掉耳环、项链,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粉底、口红。
随着妆容褪去,镜中人的气色明显差了许多,眼底的青黑确实隐约可见。他是怎么看到的?
她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温氏集团离了谁都能转,但温清瓷只有一个。”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自从父亲渐渐放权,她独自扛起温氏这艘大船开始,听到的永远是“温总,这个项目离不开你”、“温总,这个决策必须您来定”、“温总,温氏需要您”。
她是温清瓷,但更是“温总”。这个标签太重,重到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快忘了,剥离了身份和头衔之后,她只是一个也会累、也会脆弱、也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用温水洗了脸,皮肤接触到柔软的毛巾。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客厅,也看不到厨房。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温清瓷蹙了蹙眉,拉上窗帘,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
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也许是那碗汤安神的效果过了头,也许是今天神经绷得太紧反而无法放松,她躺了很久,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腾:王建留下的职位空缺要尽快安排可靠的人补上;那几个被牵连的中层干部的位置也需要调整;明天早会上,几个老股东肯定会借题发挥,要想好应对的说辞;还有城南那个开发区的项目,竞标就在下周,标书还需要最后打磨……
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烦躁。
她索性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需要处理。
屏幕亮起,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一片安静。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戒备:“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嘶哑、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异声音响了起来:
“温总,王建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佩服。”
温清瓷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收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怪异的声音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极其不适,“重要的是,温总,你以为揪出一个王建,就万事大吉了吗?”
温清瓷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庭院:“你想说什么?”
“王建不过是个小角色,一个探路的石子。”对方不紧不慢地说,“他背后的人,你动不了,也查不到。今天断他一条胳膊,明天,可能就会有人想动你的根基。温氏集团这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底下有多少蛀虫,温总心里有数吗?”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温清瓷冷笑,“有本事,亮出你的身份和目的。”
“目的?我只是个好心的提醒者。”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温总,生意做得太大,手伸得太长,是会惹人眼红的。你最近碰的那些项目,挡了多少人的财路,自己不清楚吗?特别是……新能源那块肥肉。”
温清瓷眼神骤冷。公司进军新能源领域是核心战略,目前还处于相对保密阶段,只有少数高层知晓具体布局。
“你都知道什么?”她沉声问。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比如,你那位沉默寡言、安分守己的丈夫……你真的了解他吗?一个来历不明、背景成谜,却偏偏被安排进你温家大门的赘婿,温总就从来没怀疑过?”
温清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陆怀瑾?
怎么会突然扯到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没什么,只是提醒温总,看人要看清楚,尤其是睡在枕边的人。”对方发出最后一声诡异的低笑,“今晚只是开始,温总,我们……还会再联系的。祝你好运。”
“等等——!”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温清瓷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她握着手机,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深夜的陌生来电。
变声处理的诡异声音。
对王建事件了如指掌。
对公司战略似乎也有所窥探。
还有……对陆怀瑾那意有所指的暗示。
这绝不是一个恶作剧电话。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恐吓,扰乱她的心神,让她疑神疑鬼。
更可怕的是,对方成功了。
温清瓷不是轻易会被吓住的人,但对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不确定的那个角落。
陆怀瑾。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
现在下去问他?问他什么?“刚才有人打电话给我,暗示你可能有问题”?
证据呢?仅凭一个匿名电话的几句挑拨?
这不像她温清瓷会做的事。太冲动,太不理智。
可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她忍不住开始回想和陆怀瑾结婚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他确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强烈的喜怒,没有明显的欲望,没有朋友,没有交际,甚至没有过去——她当初答应婚事,除了家族压力,也是看中了他背景简单(或者说是一片空白),不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真的正常吗?
她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卧室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将她蜷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显得孤单而脆弱。
白天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掌控一切的女总裁,此刻在这个无人看到的深夜里,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内里深藏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她该怎么办?
把这个电话告诉陆怀瑾?还是暗中调查他?或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理智告诉她,应该冷静,应该查清这个来电者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而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情感上……那种被暗中窥视、身边人可能不可信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晚上在客厅,陆怀瑾递给她那杯温水时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温清瓷只有一个”时那种平淡却认真的语气。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语……真的会是伪装吗?
她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扶着门把手,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心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管这个电话是谁打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有一件事对方说对了——她不能自乱阵脚。
王建的事要收尾,公司的局面要稳住,新能源项目必须推进。
至于陆怀瑾……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神却重新凝聚起锐利的自己。
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更多信息判断。
而现在,她需要休息。哪怕睡不着,也必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重新躺回床上,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诡异的声音,还有陆怀瑾平静的脸。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楼下,客卧里。
陆怀瑾同样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周身有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缓缓流转。他在尝试引动这个稀薄世界的灵气,虽然进展缓慢,但比刚来时已经好上许多。
忽然,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二楼某个房间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强烈的不安、警惕、冰冷,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
虽然依旧听不到具体的心声,但这种纯粹情绪能量的外溢,在他灵觉逐渐恢复的感知里,已经足够清晰。
是温清瓷。
她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
他想起晚上在客厅,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看来,王建这件事,还是让她联想到了一些什么。或者说,有人想让她联想到一些什么。
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是谁,想动他目前名义上的妻子,也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毕竟,那盏每晚为他亮着的灯,和那份唯一能让他耳根清净的“寂静”,目前看来,还挺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