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刀在磨腐肉当割(2/2)
“便是江南官员身陷囹圄之日,以雷霆手段,密令各州县精选锐卒,不必再等什么罪证文书、审结呈报。”
“先行秘密潜入江北各处江南官员府邸周遭,定下同一个日期。” 他语气一顿,那股森然酷烈之意弥漫开来。
“刀锋落下之日,无论品级,无论何因——贪墨也好,渎职也罢,甚至寻个‘勾结前朝’的由头也无妨,总之,同一个时辰,全部拿下。先关入大牢,拔出爪牙,扫清障碍再说。”
这已不是清洗,这是赤裸裸的犁庭扫穴。
沐婉晴心头剧震,饶是她素以铁腕着称,也觉得苏晨这手段太过酷烈直接:“如此……会不会激得江北各地人心惶惶,顷刻大乱?”
“乱一时,总好过贻害无穷最终动摇整个江北根基。” 苏晨断然摇头。
“雷霆扫穴,快刀斩乱麻。拔除了这些盘踞的毒根,才有地方安置新血。乱象滋生,根源在于有旧势力在其中搅动。”
“我们把搅动浑水的手脚都砍断、都关起来,水自然会平!”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帝。
“至于今年科举取士的人数……江北各地据登记名册,已有两千三百名有资格应试的读书人!我们此次开科,不取三百,不取两百,只取百余人”
“百余名实心用事之才,加上原江北各级衙门中选拔出的可堪信任的属吏,在兵卒已经扫平障碍、形成强力威慑的局势下,足够将核心节点掌控于手。”
“科举哪有如此高的取中人数?百人?历年春闱大比,能录入吏部候缺的进士也不过数十。” 女帝忍不住抽了口冷气,苏晨把这科举选官想得也太容易了。
百余名能立即可用、掌控地方的新鲜力量,谈何容易。
“此次科举,” 苏晨站起身,在窗前那束光中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界限,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御书房的重重屏风。
“不考那玄谈空论的四书五经!臣要的考官,不是皓首穷经的名士大儒,考得只有一个标准——此人品德如何?是否正直务实?能否担事、管事?”
“考其治理实务的才能,考其在江北新推行的开垦屯田令中,有多少实实在在的对策可解民困,又有多少能立竿见影见到成效的办法!”
苏晨的话语掷地有声,“开垦令的推行效果、屯田点的实册统计、农具发放的数字清点……这些事务本身,就是此次吏部科举的题目”
“那些只会做锦绣文章的腐儒,连账册都看不懂、田野在何处都不知的,就让他们在考场里对着算筹、对着田亩清册去撞墙吧”
“我只要能在开垦令这个熔炉里显出真金的人,能做实事、能做好实事的人。”
苏晨的声音斩断最后一缕犹豫,他走到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每一击都敲在帝国陈腐官场的朽木上。
“刀已在磨” 沐婉晴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初融的积雪之下,仿佛已看到冰层之下勃发的生机与即将泼洒的鲜血。
女帝轻声低语,带着一种痛楚后的决绝,“割腐肉,须手快。”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暖阳默默推移,在地上划出更深的刻度。
书案一角的沙漏无声流淌,细沙坠落,每一颗都在为那不足两月的倒计时增添着分量。
苏晨看着那沙漏,眼中寒星隐现:“是刀,就要见血。百余人不多,但必须是能插进泥土里的铁楔,而不是浮在水面上的烂木片。”
女帝拿起一本崭新的折子,朱笔饱蘸鲜红如血的印泥:“传旨礼部、吏部,春闱大比……二月十五,开龙门!”她笔锋一顿,眼中闪过冰刃般的光,“考题,按你苏晨的条陈来办!”
“陛下圣明!”苏晨躬身,嘴角那点冷峭的弧度终于带上了一丝锋利的锐意,如同磨刀石上骤然腾起的火花。
“天下正需离经叛道,此次,便由臣为陛下,挑出一批真正的破局之刀。”
窗外,二月的寒风吹过宫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但在那风声深处,似乎正有千军万马的奔腾在冰河下积聚,只待雷霆乍惊,卷起泼天血浪。
龙门一开,便是熔炉。百炼之后,能剩下的,必定是能撬动这沉沉暮气的精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