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知惊起千层浪(2/2)
一个能写千古名篇的人,不知道本地顶级豪门?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身份,最要命的是身份。苏晨是个黑户,没人教过他这些常识的黑户。
女帝的震怒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被惊到了,被这种文盲程度惊到了。
这比蠢更可怕,这简直就是在说——苏晨不是这儿的人。
杀意!苏晨感觉到了女帝的杀意,那眼神,冷得能冻死灵魂。
之前女帝关着苏晨,是想用他,现在女帝开始怀疑他这个人本身了。
怎么办?编个理由?说石头缝蹦出来的?说失忆?鬼都不信。女帝这种人精更不会信。
装傻?不行,已经傻透了。
坦白?说穿越?那妥妥的妖言惑众大帽子,马上就能被烧成灰。
巨大的恐慌几乎要把苏晨撕碎,苏晨看着女帝那双几乎喷火的眸子。
只觉得喉咙发干,身体僵硬,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解释?任何话在连常识都不知道面前都苍白得像纸。
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帝沐婉晴胸口起伏,显然在死命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
女帝看着苏晨那张惨白、惊恐到说不出话的脸。
那表情,没有半点演戏的痕迹。那种因为无知而带来的巨大恐惧和茫然,装不出来。
“他是真不知道,脸上那恐惧和茫然,不是被拆穿后的狡辩,是真真切切的一无所知!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女帝根本不信。怎么可能?
一个能随口吟诵千古绝唱的人,会连这种根基性的常识都一片空白。
这绝不是见识少能糊弄过去的,但凡有点见识的读书人,都不可能对此毫无概念。
就算山旮旯里的穷秀才,考个童生也得知道点本地大户。也该知道江南五大世家。
而苏晨……《临江仙》看透古今,《陋室铭》一身硬骨头……
有这等心胸气魄智慧的人,偏偏在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天下格局上……像张白纸?
一个更荒谬、却又隐约能解释苏晨那种沧海一声笑般疏狂气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本是帝王大忌,但此刻,面对如此矛盾,这念头竟显得格外诱人。
巨大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眼前这个湿气早干了、却比落水时更狼狈的青年,此刻在女帝眼里,变得无比神秘和危险。
那份因为才华想招揽的心,此刻已经被巨大的不信任和掌控一切的欲望彻底压过。
“这人,来路绝对有问题。”
女帝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盯着一潭深水的冰冷和警惕。
女帝没有呵斥,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低沉到让人心底发毛的语调,缓缓道:
“看来旧书楼里那些书,确实积灰太厚了。”
“苏编修。”
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反驳的命令:
“回去。好好——看书!”
“把江南五大世家的卷宗,一本一本,一字一句,给朕仔仔细细地看。”
每一个字都咬得死重,充满了无穷的压力和警告。
“特别是……”
女帝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进苏晨瞳孔深处。
“关于季汉末年、五国乱世、还有太祖朝时他们干过什么的那些看清楚。”
“朕,等着你的心得。”
最后那句心得,语气冰冷又带着点玩味。
“来人。”不等苏晨有任何反应,女帝已经断然下令。
“送苏编修——回旧书楼。另外,把五大世家所有能查到的消息,都给朕送到旧书楼去。”
两名太监几乎是架着浑身僵硬像个木头人似的苏晨,飞快地退出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暖意融融的偏殿里,只剩下女帝沐婉晴一个人。
慢慢坐回宽大的檀木椅子,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捏着刚才看的那份奏折边角。
烛火跳动,映照着她苍白脸上深深的疑虑和冰封的决心。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死死钉在了那个被押回旧书楼的单薄背影上。
“好。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旧书楼里的故纸堆,成了新的战场。
而这场仗的第一步,是撕开苏晨身上那层神秘到诡异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