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阁囚徒问计策(2/2)
殿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烘烘的,却一点也化不开苏晨心头的冰碴子。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女帝沐婉晴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明黄软垫的檀木书案后面,正低头看一份奏折。
女帝没穿正式龙袍,就一身玄色带暗金龙纹的常服,乌黑的头发用根简单的金簪挽着。
比起河边落水时的狼狈,这会儿脸色还是有点白,眉头皱着,带着挥不去的疲惫和烦闷,但那股子帝王威压更重了。
听到脚步声,女帝抬起头。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扫过
“苏晨。”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溺水后的沙哑,平静得吓人,“河边刺杀那事,查清了。”
苏晨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终于来了?算账前的开场白?
苏晨不敢接话,只是把腰弯得更低,等着。
“凶手。”女帝的目光像冰锥子,扎在苏晨低着的头顶上,“是江南那五个大世家派出的死士。”
“江南?五大世家?哦对,那天在茶馆好像听人提过一嘴江南不太平…但这跟我一个黑户囚徒有屁关系?女帝跟我说这个干嘛?”苏晨心里直犯嘀咕。
女帝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接着说,但每个字都像冰疙瘩砸下来:
“目标不是秦仲岳,也不是你。”
女帝话语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他看穿。
“他们的目标——是朕。”
苏晨心里咯噔一下:“刺杀女帝?卧槽!这他妈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难怪那帮刺客那么玩命。”
“等等…女帝跟我说这个干嘛?难道是怀疑我也掺和了?想让我坦白从宽?”
女帝好像看穿了他心里的慌乱和懵逼,没给他消化这炸弹的时间,紧跟着又扔出个更吓人的问题。
女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一种迫人的审视,还有一种荒谬的、强烈的期待。
“现在,线索指向了江南五大世家。但动手的人手段太老辣,收拾得太干净,没留下能直接钉死哪个世家的铁证。”
“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人,都在事发前或事发后不久,一个接一个都死了。”女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江南那地方,是我大周的钱袋子,也是漕运的命根子。五大世家在江南扎根几百年了,势力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得很,动一个就可能牵动全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们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到底图什么?其心可诛。江南现在就是心腹大患,尾大不掉。”
女帝终于扔出了终极炸弹,那冰冷的命令带着不容商量的裁决味道:
“你,一向有点急智,看事情也透。而且是个局外人,没被朝堂上那些条条框框困住。”
“替朕想想,”
女帝的手指在冰冷的檀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又闷闷的响声。
“这江南五大世家的死局,该怎么破?”
苏晨内心瞬间:“???”
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炸了窝,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查明白了?查明白个鬼!就知道是江南五大世家干的,然后人还都死光了?死无对证?”
“江南是钱袋子?漕运命根子?这些词历史书里见过……可这跟我有啥关系?”苏晨心里自语
五大世家?连他们姓啥苏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多少人?干什么的?
哪个家族最牛?哪个家族有啥软肋?他们之间是互相咬还是穿一条裤子?
苏晨心里简直想骂娘:“靠!一个被关在旧书楼里扫灰的黑户编修,连这皇宫有几道门都还没摸清,你让我去破江南五大世家的局?”
素有急智?河边念两句诗就是急智?苏晨觉得女帝就是个憨憨。
“洞察不凡?洞察个锤子啊,我就洞察到你把我关小黑屋了?”
局外之人?对,太局外了。整个大周朝在苏晨眼里就是一团黑。
不受桎梏?不受桎梏的下场就是被死死看牢在这破楼里。
女帝……疯了吧?还是说,这就是一种极其冷酷的筛选?
想不出办法就证明是废物,可以直接处理掉了?那些暖被窝热乎饭,都是为这最后的催命符准备的?
我特么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就要破局?玩死我啊?”
巨大的荒谬感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苏晨晕乎乎的脑袋上。
苏晨看看书案后面那位神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的女帝。
再想想自己这几天抄的那些蜀汉粮仓贪污案……这完全他妈的对不上号啊。
苏晨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满了恐惧和荒谬的棉花死死堵住。
脸上的表情完全失控,混杂着极致的惊愕、茫然、还有种想哭又想笑的绝望。
苏晨看着女帝那双深邃冰冷,似乎真在等他给出答案的眼睛。
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陛…陛下……”
“江…江南五大世家……”
“臣……见识浅薄……就…就听过个名儿……”
苏晨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和深深的无力感,终于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吼了出来:
“臣……连他们……”
“姓什么叫什么……都……都不知道啊。”
最后半句话,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在这死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