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陋室铭惊帝王心(2/2)
摇摇晃晃,伸出食指,用力指向自己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声音猛得拔高,带着被逼到绝路的狂放和凄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沐婉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她身后的秦仲岳也愣住了。
苏晨压根不管他们的反应,酒劲彻底冲了上来。心里的憋屈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声音变得洪亮,压过了秦淮河的水声,带着一股子铿锵劲儿。
脚步晃悠着,却坚定地指向屋前冰冷的河水和自己的破屋:“斯是陋室,”又指向自己,“惟吾德馨!”
目光扫过墙角石缝里顽强长出来的小片青苔:“苔痕上阶绿!”指向门前杂乱的野草、爬墙的藤蔓:“草色入帘青!”
苏晨好像看见了并不存在的鸿儒在陋室里高谈阔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声音提到最高,充满了不把俗世放在眼里的狂放。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手指一下子指向整个天地。
“南阳诸葛庐,”手臂一划,指向自己的破屋,“西蜀子云亭!”
最后,苏晨那双因为醉酒而灼热的眼睛,像钉子一样。
狠狠钉在那面糊着泥巴、坑坑洼洼的土墙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孔子云:何陋之有?!”
最后一个字吼完,整个小院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秦淮河哗哗的水声。
还有苏晨因为激动、醉酒和用力过猛而呼哧带喘的粗气。
苏晨身子猛地晃了一晃,像被抽干了力气。那双布满血丝的醉眼,空落落地望着那面破墙。
刚才冲天而起的气势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副被掏空了的躯壳,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打晃。
女帝身后,秦侍卫秦仲岳按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直跳,眼神惊疑不定,震撼和警惕交织在一起。
刚才那番冲口而出的话,字字千钧,连他也听得心头大震。
而稳坐在小凳子上的女帝沐婉晴,手里那只精致的玉杯,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双凤眼里,原本冰冷的审视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取代。
那哪是醉话?
陋室?德馨?何陋之有?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这个帝王的心上。
和之前那首《临江仙》看透兴衰不同,这首《陋室铭》喷薄出来的,是身处卑微也不折腰的傲气。
沐婉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个摇摇晃晃站在破屋前,穿着旧衣、背影萧索却又像孤峰一样立着的年轻男子。
昏黄的夕阳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沐婉晴心中巨浪翻腾: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最后的有字余音消散在河边,也重重撞在沐婉晴心底。
那双凤眸里,之前的探寻已然被一种更深沉、更猛烈的震撼取代。
夕阳最后的光线斜斜打在女帝如玉的侧脸上,一半在光里带着帝王的冷静,一半在影里翻涌着帝王的决断。
女帝的目光,变得深不见底。平静的表面下,是滚烫的决心。
看着那个酒劲上头,宣泄之后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粗糙的布衣,脚下的河滩和那座叫“陋室”的屋子。
必须带走他。这样的人,绝不能放他在这种地方。
“秦仲岳。”女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冰冷而果断,打破了沉默。
“带上他。”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