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屋未暖典当谋(2/2)
伸手就去拿那张放在托板上的钞票,“既然吴老板觉得不值,那便作罢。金陵这么大,懂行的……总归是不缺的。”
苏晨语速放缓,将懂行和不缺两个词咬得特别清晰。
动作作势要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利落得像把匕首。
“等等。”吴掌柜见他真要走,那干脆利落的姿态让他心头猛地一抽。
上次这小子就是这样,而且这次他竟如此笃定。
难道真知道买家?或者他真能轻易找到别的门路?
瞬间,巨大的利益和怕失去机会,压倒了掌柜故作姿态的强硬。
掌柜声音急促地响起,算盘珠被他的衣袖扫得哗啦一响。
吴掌柜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虚假的肉痛:“小子!算你狠!看在上次……呃,八两!不能再多了,东西不好出手,风险太大。”
价格试探性松动。
“八两?”苏晨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吴老板,风险在何处?利润几何?你我心知肚明。这东西值多少,您心里没杆秤?”
苏晨再次点破,“八两,那是打发叫花子的价。”
吴掌柜被堵得难受,脸皮抽动了几下,强辩道:“那是贵人,贵人懂不懂?识货。”
“愿买。你以为谁都像那贵人一样眼光独到?老夫卖货要担风险的,万一砸手里呢?” 掌柜开始强调困难,营造不确定性。
“砸手里?”苏晨轻笑一声,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丝冷意。
“这东西全天下独一份,您上次那张已经证明了它独一无二的价值。稀缺就是最大的价值!您怕的是卖不出?”
苏晨摇摇头,语气充满洞察,“您怕的是担心我把消息放出去?”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吴掌柜的心事。当然不怕卖不出,就是想压到最低价,独占这暴利。
一旦消息传开,别家当铺或者掮客闻风而动,这生意很可能轮不到他了。
“你……”吴掌柜一时语塞,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句句见血。
掌柜脸上阴晴变换,咬了咬牙,“二十两,小子!这是看在你……识货的份上。” 价码直接翻倍多。
苏晨心中一定,知道已经撕开了对方的口子。
但他面上毫无喜色,反而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对方的报价。
苏晨沉默了几秒,让空气微微凝固。
然后,苏晨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张钞票上点了点:“吴老板,您上次获利几百两,这次只出二十两?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四倍?您这算盘打的怕是整个金陵城都听见了。”
苏晨盯着他,继续施加压力:“既然您怕砸手里,风险太大。那好,这生意就不做了。” 苏晨作势再次要拿起钞票。
“慢着慢着。”吴掌柜急得几乎要从柜台后面探出身来,这小子以退为进玩得太溜了。“三十两,老夫豁出去了!一口价。”
“三十两?”苏晨动作没停,钞票已然被他捏起一半,“这张成色更新,品相更好。没有一百两,我何苦来哉?”
苏晨的语气充满自信和笃定。
“一百两?你疯了!”吴掌柜失声尖叫,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绝无可能,五十两!最多五十两!这是老夫能出的最高价。再高,你就拿着它去找别的懂行的,本店绝不强留。”
掌柜报出五十两,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和虚张声势的强硬。
苏晨捏着钞票的手停在半空,昏暗的当铺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和吴掌柜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五十两,几乎是上次的整整十倍。
这个价格,已远超苏晨最初的预期,他的心理底价是三十两左右。
而且吴掌柜那看似强硬的态度里,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见好就收。
苏晨脸上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下来,他缓缓地将钞票完全捏在手中。
但没有立刻收走,而是轻轻放在托盘上。
苏晨看着吴掌柜,那眼神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带着一丝妥协的平静:“也罢。都是辛苦钱。既然吴老板说到了这个份上……”
苏晨停顿一下,加重语气,“五十两,现银,死当。成交。”
“呼……”吴掌柜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他生怕苏晨再加码或者扭头就走。
五十两虽贵,但他清楚,这东西运作得当,赚钱是绝无问题,关键是垄断。
吴掌柜立刻换上一副算你狠,我吃亏了的肉痛表情。
语速飞快地开始操作:“算你狠!小……小哥是真能谈啊,签死当!立字据。”
生怕苏晨反悔,手忙脚乱地开始写当票。
苏晨配合地摁了手印。
五锭十两一锭、白花花的官银,沉甸甸地放进了苏晨准备好的一个小布袋里。
五十两,比上一次足足多了十倍,这是他一笔真正的横财。
钱袋的分量让苏晨的心都踏实了几分。
交易完成。
苏晨拿起布袋,转身离开。
掀开帘子,大步走入金陵城初冬萧瑟的街道。
寒风扑面,腰间的钱袋沉甸,冰冷而实在,他的目光扫过城门方向。
那堵无形的户籍之墙,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