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强攻的主攻(2/2)
战船尚未靠岸,密密麻麻的箭矢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渡口的木栅栏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守卒们慌忙举盾格挡,却还是有人惨叫着倒地,鲜血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转眼就被江风吹得凝固。
“放箭!放箭!给我把他们射回去!”
渡口守将双目赤红,挥刀劈开一支射来的狼牙箭,声嘶力竭地嘶吼。
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粗壮的弩箭破空而去,洞穿了船上的木板。
可攻势实在太猛了。
第一艘战船狠狠撞在渡口的石阶上,船板“咔嚓”一声断裂,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大华军士兵嘶吼着跳上岸,手中的长刀挥舞着,直扑守卒的防线。
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渡口瞬间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顶住!都给我顶住!”
守将一刀砍翻一名敌军,手腕震得发麻,余光却瞥见更远处的江面。
密密麻麻的战船还在源源不断地驶来,如同过江之鲫,根本看不到尽头。
守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沉到了谷底。
他望着江面那源源不断、悍不畏死扑上岸来的大华军,望着他们甲胄上统一的行动一志,望着战船深处隐约闪烁的攻城器械寒光,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什么虚张声势的试探?分明是敌军蛰伏已久、筹谋万全的雷霆强攻!
就在这心念电转的刹那,一道极淡的黑影,如同暗夜滋生的鬼魅,毫无征兆地自一艘战船的船舷阴影里暴窜而出。
那身影快得惊人,脚下在船板上一点,竟借着江水翻涌的力道,如同断线风筝般掠向守将的后心,手中一柄淬了幽蓝寒光的短刃,划破空气时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嘶”响,直取要害!
守将毕竟是沙场宿将,生死关头的本能救了他一命。脊背上的寒毛骤然倒竖,一股刺骨的杀意锁定了他的后颈,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猛地朝着左侧狠狠侧身!
“嗤——”
锋利的短刃擦着他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珠。
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皮肉外翻,森白的骨茬隐约可见,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守将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刺客!有刺客!保护将军!”
几名亲兵的惊怒嘶吼划破了嘈杂的战场。
他们目眦欲裂,手中长刀挥舞着劈向那道黑影,可那刺客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只见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忽不定,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手腕翻转,短刃寒光连闪,逼得亲兵们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不过三五招的功夫,两名亲兵便捂着汩汩流血的喉咙,惨叫着倒了下去。
黑影稳稳落地的瞬间,身形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脸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只能看到一双淬着冷光的眸子,正遥遥望向虎城的方向。
紧接着,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悄然在他的嘴角勾起,那笑容里藏着的得意与轻蔑,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而此刻,渡口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伤者的哀嚎声、战船撞岸的轰隆声,早已汇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没有人注意到,江面深处,数十艘通体黝黑、窄小狭长的小船,正悄然放下了船底的水囊。
船身缓缓下沉,只露出堪堪能容人呼吸的缝隙,船上的兵士们屏息凝神,划动着特制的静音木桨,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江水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虎城下游那片茂密丛生的芦苇荡潜行而去。
苇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恰好将小船破水的动静,掩盖得严严实实。
这场惨烈的强攻,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渡口的青石板上,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砌着,有北邙军的,也有大商旧部军的,更有大华军的。
折断的兵刃、碎裂的盾牌、散落的旌旗,在冰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惨烈。
就在守军将士们咬紧牙关,准备迎接下一波更凶猛攻势的时候,江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悠长而急促的鸣金声。
那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方才还如同疯魔般悍不畏死的大华战船,竟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潮水般开始后撤。
战船调转船头,桨叶翻飞,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江面上那上百艘战船的身影,便渐渐隐没在了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几艘被击沉的残骸,在江水中缓缓沉浮。
虎城渡口的守军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刃的手微微颤抖,竟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江面之上。
对岸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北邙守军的将领死死盯着江面,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如同滴出水来。
谁也不敢贸然下令追击,谁也不知道,这诡异的撤退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的阴谋。
这场看似雷霆万钧的强攻,来得迅猛如烈火烹油,走得却又突兀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满目的疮痍,和一颗沉甸甸的、悬在所有人心头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