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寒冬(1/2)
燕都城虽非北地极寒之地,却实打实坐落在北国地界,风骨里浸着北方的凛冽与苍茫。
打从入秋起,北风便不甘寂寞,日日贴着城墙根呼啸盘旋,试探着往城中街巷钻,吹得落叶翻卷,尘沙飞扬。
待入了深冬,那风更是没了半分顾忌,如同挣脱了桎梏的野兽,裹挟着冰碴雪沫,蛮横地扫过千家万户,顺着衣领、袖口往人骨缝里钻,寒意直渗心脾,冻得人连打几个寒颤,半天缓不过劲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猝不及防,像是被谁暗中提前按下了酷寒的开关,比往常年景足足早了近一个月。寻常时候,霜降刚过不过是薄霜覆瓦,草木尚有余青,可今年霜降那日,天空便沉沉压下,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漫天铺开,一落便没了停歇的意思。
如今已是深冬时节,天地间早已被皑皑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山川、田野、街巷、屋顶,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皓白,连往日里奔流的小河都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厚得能过人走马。
空气仿佛被冻得凝固了一般,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冷得钻心,吸一口进肺腑,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冻得胸腔生疼,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化作缕缕白雾,袅袅飘向天际,转瞬便消散在寒风里。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冷冬从来都不是文人墨客笔下“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风雅,而是一场悬在无数人生头顶的生死考验,残酷得容不得半分侥幸。
寻常百姓家,没有厚实的棉絮缝制冬衣,只能裹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麻衣,瑟缩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
没有充足的干柴取暖,只能捡拾些湿冷的枯枝,拢在灶膛里烧起微弱的火苗,聊胜于无。
更没有足以抵御酷寒的暖屋,屋顶的茅草薄得挡不住风雪,墙角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寒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夜里睡觉,连被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每一场大雪过后,天刚蒙蒙亮时,街巷里总能看到三三两两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有老人,有孩童,还有些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他们皆是冻饿交加,再也没能熬过这一夜的酷寒,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里,身体渐渐僵硬,最终被新落的大雪掩埋,成为来年开春雪水消融后,泥土里一抹无声的叹息。
官府虽也有赈灾之举,开设粥棚,分发棉衣粮食,可这般救济终究是杯水车薪,层层官吏克扣盘剥,贪墨舞弊,到了底层百姓手中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棉衣更是薄如蝉翼,连挡风都难,哪里能御寒。
冷冬,便成了这个时代最无情的收割机,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徒留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洛阳逃离燕都城时,偏偏撞上了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雪,仿佛连老天都在与他作对。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鹅毛般的大雪慢悠悠地从云层里飘落,一片叠着一片,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雪花落在枝头,压弯了枯枝,落在地面,很快便积起厚厚一层,往日里熟悉的道路被彻底掩埋,田埂与沟壑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上下浑然一体,连东西南北的方向都变得难以分辨,放眼望去,只剩一片苍茫孤寂。
他逃得仓促,临行前只来得及从房间的床头顺手抓了一件单薄的棉衣套在身上,那棉衣本就棉絮稀薄,一路奔逃下来,早已被寒风浸透,又沾了满身的雪沫,融化后冻成冰碴,紧紧贴在身上,不仅起不到半分御寒作用,反倒像是一层冰冷的硬壳,将刺骨的寒意牢牢锁在身体里,冻得人浑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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