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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好一个阳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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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愈发激昂,“我们要救的,是被地主恶霸霸占田地的佃农!是被官府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是被南蛮肆意屠戮、掳掠的同胞!我们从西境而来,一路‘分田安民’,把豪强霸占的土地还给耕种的百姓,让每一户人家都有田耕、有饭吃、有屋住!我们杀的是欺压百姓的恶徒,抗的是不顾民生的苛政,护的是天下苍生的性命!”

他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城墙上守军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不少士兵都是南境本地人,家里也种着地主的田,每年交完租子便所剩无几,对“分田安民”四个字,难免心生向往。

甚至有几个年轻士兵,悄悄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

常坤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对身边的参军道:“别听他妖言惑众!不过是些笼络人心的鬼话!”

可他的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洛阳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南境百姓的痛处,也戳中了这些底层士兵的心事。

洛阳仿佛没听到城墙上的低语,继续高声说道:“今日我们来繁城,不为别的,只为‘同胞’二字!”

他的语气渐渐放缓,多了几分恳切,“你们我虽分属‘官军’与‘叛军’,可往上数几代,都是大华帝国的子民,同种同源,血脉相连!”

“我身后这几十万百姓,半个月前还是被南蛮追着跑的猎物——他们的村子被烧了,亲人被屠了,粮食被抢了,是我们大华教的弟兄们,提着脑袋杀退了蛮子,才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我们毕竟是远道而来,存粮只够支撑十日,兵力也只有几万教众,实在护不住这几十万老弱妇孺!”

“南蛮的主力还在山林里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一旦他们再次来袭,我们可以提刀死战,可这些百姓,手无寸铁,如何抵挡?”

说到这里,洛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求:“繁城是南境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定能护百姓一时周全!”

“望城上的将军,望各位弟兄,念在我们都是大商人的份上,念在这些百姓都是你们的乡亲,放他们入城避难!”

“只要百姓安全了,我们大华教立刻掉头,回南方去跟南蛮子死战到底,绝不给繁城添半点麻烦!”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晨风中回荡,城墙上的守军们都沉默了,有的低头看着城下的百姓,眼神里满是不忍。

有的看向常坤,等着他拿主意,还有的,悄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他们实在无法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扣下扳机。

常坤的手指紧紧捏着城垛,他知道洛阳的话里有“陷阱”。

“一旦放百姓入城,难免会有大华教的人混进来,到时候城内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不放……他看着城下那些祈求的目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孩童啜泣声,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洛阳看着城墙上守军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等着常坤的答复。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愈发坚定。

城上城下,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还在不停地吹着,带着南境特有的湿热气息,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期盼着城门打开,期盼着能有一处安身之所,期盼着这场乱世里,能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常坤的手指死死抠着城垛上的青灰石缝,粗糙的石面磨得指腹发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身旁的参军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像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裂:“将军,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伸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在城下黑压压的百姓和城墙上犹豫的士兵间来回打转,语气里满是焦灼:

“放百姓进来?万一里面混了大华教的细作,这些人里应外合,繁城眨眼就会易主!到时候别说守土有责,我们这些人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话音刚落,另一名参军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可要是不放……朝廷那边怎么交代?‘身为守将,见死不救’,这罪名一旦扣下来,我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去年北境的李将军,就是因为迟了三日驰援,被陛下直接赐了自尽,连家人都被流放三千里!”

“朝廷的怪罪还是其次!”又有参军急声道,他指着城内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您忘了?城里的百姓早就对官府怨声载道了!去年赋税加了三成,今年南蛮袭扰,官府连个像样的防备都没有,好几户人家的亲人都死在了蛮兵刀下!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眼睁睁看着城外的乡亲在眼皮子底下等死,怕是今晚就会有人砸了我们的营门,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常坤心头一凉。他想起昨夜巡城时,听到城内百姓的议论——有人骂官府无能,有人叹日子难熬,还有人悄悄说“要是大华教真能分田,倒不如让他们进来”。

这些声音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如今再看城下的百姓,只觉得那一张张脸,都变成了城内百姓愤怒的模样。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身旁的士兵,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城墙上的守军,只见几个年轻士兵正偷偷望着城下,眼神里满是不忍,甚至有个士兵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着城下喊些什么。

常坤认得他,是上个月刚从附近村寨招进来的新兵,家里还有个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而那个村寨,正是半个月前被大华教解救的村落之一。

“这些弟兄,多半是南境本地人,”身旁的参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城下的百姓,说不定就有他们的亲戚、邻居、儿时玩伴。

您看那个新兵,他娘昨天还托人带话,说家里的田被大华交还给她了,让他在城里好好当兵,别惦记家里。

您说,他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南蛮屠戮吗?”

常坤沉默了,他知道参军说的是实话。

城墙上的两千守军,有一多半是从周边村落征来的,他们不是铁石心肠的机器,是有血有肉的人,有牵挂,有软肋。

若是真下令放箭,或是硬邦邦地拒绝开门,这些士兵怕是会当场哗变,到时候不用大华教攻城,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好一个大华教!好一个阳谋!”常坤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无力,“这出‘以民为刃’的戏,真是把我们逼到了绝境!”

他望着城下气定神闲的洛阳,只觉得对方像个运筹帷幄的猎手,而他们,就是被困在网中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算计。

“放百姓进城,是引狼入室,等于亲手把繁城的钥匙交给敌人。”

“不放百姓进城,是自断后路,既要承受朝廷的雷霆之怒,又要面对城内百姓的怨恨和士兵的离心。”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被两道无形的墙死死夹在中间,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火海。”

“这是两头堵啊!”参军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对百姓动手,算准了我们怕朝廷怪罪,算准了我们的士兵会心软……这大华教,哪里是个叛军,分明是个会吃人的狐狸!”

城墙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士兵们的甲胄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可这声音落在常坤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烦意乱。

他望着城下的百姓,望着城墙上犹豫的士兵,望着城内隐约可见的炊烟,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可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这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对峙,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面对的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人心的重量,是道义的枷锁,是命运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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