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发南境(2/2)
这番话让殷副教主眼中的疑虑淡了几分——他久在教中处理事务,最懂“借力”的道理,风聂将军要在陌生之地立足,借民心制衡世家,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至于其三,”洛阳收回手指,语气添了几分笃定,“西境不太平,风聂将军要守,甚至要扩军,急需补充兵源。可招募士卒,靠的是什么?是名声。若他让百姓觉得‘入了军营便是火坑’,或是让鲷城百姓恨他入骨,谁会愿意抛家舍业跟着他卖命?唯有让百姓信他是‘为民办事的好官’,觉得跟着他能有生路,军营的招募令才能有人响应。”
他话音落下,营地中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同。有个长老抚着胡须笑道:“教主这么一说,倒是通透了。
“风聂将军要做的是‘扎根’,不是‘拔苗’,自然不会动鲷城百姓这块根基”
洛阳摆摆手,望着远处鲷城的方向——夜色中,那片城池的轮廓已模糊难辨,却仿佛能看到灯火下百姓安歇的模样。
他轻声道:“咱们走得急,能让他们少受些惊扰,便够了。”
晚风掠过,带着几分暖意,众人心中的隐忧,也随这阵风渐渐散了。
数日后队伍行至一处山口时,洛阳勒住了马缰。
他抬手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越过身前涌动的人潮,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横亘天际的山峦上——那便是分隔南北的界山,翻过它,便是此行的目的地,南境。
此时正值清晨,山间云雾如揉碎的棉絮般漫溢,从山坳里缓缓爬上山脊,又顺着岩壁流淌而下。
阳光穿透云层,在雾霭中折射出淡淡的金辉,那些原本青灰的岩石、墨绿的植被,都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偶有山风拂过,云雾便轻轻翻涌,露出山尖时像浮在半空的蓬莱仙岛,转瞬又被雾气吞没,倒比画中景致多了几分灵动,连随行的刘娇娇都忍不住掀开车帘,轻声赞叹:“这山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殷副教主在一旁勒马而立,目光却比众人多了几分凝重:“南境气候诡谲,这雾看着好看,里头或许藏着门道。”
洛阳点头,收回目光时,已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山路蜿蜒,教众们踩着碎石缓行,马蹄踏过湿滑的苔藓,发出“沙沙”的轻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翻过了山脊——脚下的路陡然变得平缓,眼前的景致也骤然换了模样。
若说西境的山是苍劲的汉子,南境的山便是裹着轻纱的少女。
远处峰峦叠嶂,却无北境的棱角分明,山形圆润柔和,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连空气都变得不同。
西境的风带着草木的干爽,这里的风却裹着潮湿的暖意,吹在脸上像浸了温水的棉巾,才走片刻,洛阳便觉额角沁出了细汗,连身上的锦袍都有些发黏。
“这天气……倒热得蹊跷。”刘娇娇从马车里探出头,手里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比鲷城热多了,连风都是暖的。”
洛阳也脱了外罩的披风,搭在马鞍上:“是啊,这般湿热,倒有些像书中记载的岭南之地。”
他记得前世曾在古籍里见过描述,岭南终年无雪,草木常青,便是冬日也暖如暮春,此刻亲身体会,才知所言非虚——路边的草木也透着南国的气息,灌木生得格外茂密,叶片宽大肥厚,沾着晶莹的露珠,连不知名的野花都开得比北境艳丽,红的、黄的、紫的,挤在草丛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打量间,队伍前头的向导忽然勒住马,转身对众人朗声道:“诸位,过了这道山脊,就算真正进了南境地界了,有些事得提前跟大伙儿说清楚。”
这向导是鲷城一位常跑南境商队的老货郎,姓陈,脸上刻着风霜,手里总握着根缠了布条的木杖。
他指着周遭的雾气,神色严肃:“南境潮气重,早晚多雾,但这雾可不是北境的晨雾能比的。”
“你们看那边山坳里的雾,”他抬手指向左侧一道深谷,那里的雾气呈青灰色,浓得化不开,像凝固的墨。
“那是瘴气,有毒,人若是吸多了,轻则头晕呕吐,重则昏迷不醒,山里的野兽沾了都活不成。”
教众们闻言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靠了靠,目光怯怯地望着那片青灰雾气。
陈向导见众人紧张,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也不用太怕。咱们走的是官道,官道两旁的瘴气少,而且都是流动的薄雾,毒性弱得很。”
“真要是误沾了点,附近找些‘辟瘴草’就行——就是那种叶子带锯齿、开小白花的草,揉碎了敷在口鼻上,再喝两口煮过的草汁,轻症也就缓过来了。”
“南境人在这儿住久了,谁手里没几招对付瘴气的法子,只要不是一头扎进瘴气窝里,都能治。”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路边的草丛:“除了瘴气,这地方蚊虫蛇蝎也多。尤其是傍晚,蚊子能成团,叮一口就是个大红包,还有些毒虫藏在草里,被咬了也麻烦。不过官道两旁常有人走,蛇虫倒是少些,大伙儿走路时多看着点脚下,别往路边深草里钻,就没事。”
洛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路边草丛里有几只巴掌大的蚊子嗡嗡飞过,翅膀闪着蓝莹莹的光,比北境的蚊子粗壮不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筒——来时特意让随从备了厚靴,靴口还缠了布条,想来能挡些毒虫。
“陈老哥,这官道上应该没什么大危险吧?”殷副教主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他更关心队伍的安全。
陈向导拍了拍胸脯:“殷先生放心!咱们走的这条官道是南境最热闹的路,往来商队、信使不断,沿途还有驿站和哨卡。虽说南境乱,但乱的是深处的山林和偏远村寨,这地界是朝廷和当地土司都盯着的地方,歹人不敢轻易来犯。只要咱们不偏离官道,夜里扎营时多派些人守夜,就出不了大岔子。”
他话音刚落,一阵暖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吹过,路边的野花摇了摇,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洛阳抬头望向远处,云雾在山峦间缓缓流动,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虽知这仙境般的景致下藏着凶险,但若非这般湿热,又怎会养出如此繁茂的草木?他轻轻吁了口气,对众人道:“陈老哥说得清楚,大伙儿多留意便是。继续赶路吧,争取天黑前到前面开阔地歇脚。”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娇娇掀着车帘,好奇地看着路边的草木,嘴里还轻声问着丫鬟“那草是不是辟瘴草”。
教众们虽还有些紧张,却也少了几分惶恐,脚步也稳健了许多。
洛阳骑在马上,感受着南境湿热的风,心里清楚——真正的南境,此刻才刚刚在他们眼前,揭开了一角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