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朱家堡垒(2/2)
他没回头,只轻轻捻了捻手指。难怪朱家敢狂言“谁做天下都不怕”,有这么一座坞堡,再养着这群手上沾血的亡命徒,寻常官府确实奈何不了他们。
百姓们怕,不是没道理——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个体的反抗就像蝼蚁撼树,太容易被碾碎了。
可他偏要试试。洛阳抬手,指向坞堡的东南角,对身边的殷副教主低声道:“你看那里,墙根是不是比别处矮半寸?还有护城河,那处的水色好像浅些……”
他的目光掠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再结实的坞堡,也有缝。他们手上沾过血,正好——咱们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城墙上的梆子声刚歇,几道身影便扛着张梨花木太师椅挪到了箭垛边——椅腿包着铜套,椅背上雕着缠枝莲,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物件。
随后,一群穿黑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个胖子走了出来,那胖子肚腩滚圆,把身上的锦缎袍子撑得紧绷,腰间玉带勒出三道褶,走一步便晃三晃,身后护卫得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才免得他从城砖上滑下去。
他左手捏着只油光锃亮的卤鸡腿,右手拎着块酱色猪脚,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袍子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见底下大华教的队伍列得整齐,他也没慌,反倒往太师椅上一坐,把猪脚往旁边护卫手里一塞,用油腻的手指抹了把嘴,斜眼瞥向身后——那里站着个戴方巾、穿长衫的瘦老头,正是朱家的师爷。
师爷会意,往前挪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朝着城下扬声喊道:“!”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傲慢。
殷副教主一听,当即就想催马出列,手腕刚搭上缰绳,就被洛阳按住了。“你去干啥?”殷副教主回头瞪他,眉头拧得死紧,“你又不会武功,那朱家一群亡命徒,万一使诈放冷箭怎么办?要去也是我去!”
洛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马鞍上敲了敲:“没事。他们若真想动手,不必费这功夫喊人谈话。再说,朱老三那副模样,更像是想摆架子压人,不是要下死手。我去看看他想谈什么。”
说罢,他拍了拍马颈,那匹白马便“嗒嗒”往前挪了几步,停在队伍前头。
“城上的,”洛阳仰头看向太师椅上的胖子,声音不高却清晰,“这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们有话就讲。”
城上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师爷:“这……这就是大华教的头头?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哈哈哈!”旁边的护卫也跟着笑,笑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刺耳。
有个护卫还故意喊:“大华教是没人了吗?派个娃娃来送死!”
殷副教主气得按刀就要上前,却被洛阳用眼神按住。
只见洛阳嘴角微扬,朗声道:“我当朱家是什么名门望族,原来连个话事的都没有——让个垂垂老矣的师爷出来吠,是家里的年轻人都拿不出手,青黄不接了?”
这话一出,城下大华教的弟兄们顿时哄堂大笑,连跟着来的百姓也忍不住窃笑——那师爷头发都快掉光了,背也驼着,站在城上确实显老。
城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师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强压着怒气喊道:“伶牙俐齿的小子!休要逞口舌之快!我们老爷问你:
“为何兴师动众围攻我朱家?我朱家世代经商,从未参与你们这些势力的争斗!你们大华教不是口口声声说为百姓着想吗?我家老爷虽是商人,也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凭什么被你们围困?”
他这话刚落地,城下的百姓群里就炸了锅。
“良民?他也配叫良民!”一个老汉气得拐杖往地上顿,“去年他强占我家两亩地,还说我欠他租子,把我儿子打得躺了仨月!”
“可不是!”旁边个妇人抹着泪接话,“我男人去他盐铺买盐,就因少给了两个铜板,被他的护卫推搡着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拄着拐!”
“他还放高利贷!我邻居借了他十两银子,半年就翻到五十两,最后被他逼得卖了女儿!”
咒骂声此起彼伏,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原本站在后排的百姓也往前挤,指着城上的胖子骂,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怨愤,此刻全借着这股劲喊了出来,震得城墙上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