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放弃山门(2/2)
“军法处置”
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玄甲卫们虽满心疑惑,却终究不敢违抗令牌的威严。
旗语官们立刻挥动旗帜,一道道指令顺着绳索、哨声传递出去。
山门上,正与重骑兵死拼的教众看到撤退的旗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混乱。
有人不甘心地吼道:“凭什么撤退?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
但更多人早已拼到力竭,见有命令,便顺着山道两侧的掩体往后退,慌乱中,不少长枪、盾牌被随手扔在地上,甚至还有人故意踢翻了装箭的木箱,箭矢滚落一地,更添了几分狼狈。
左右山梁上,原本趴在石后反击的士兵接到后撤令,也纷纷猫着腰往后挪。
他们退到三百米外的密林掩体后,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山下,只见赵虎的步兵正顺着山门缺口涌进来,投石车和弓箭手也跟着往前推进,整个山梁前的空地上,很快布满了朝廷军的身影。
“洛先生这是……要放他们进来?”一个玄甲卫终于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洛阳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举在手中。
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望着山道深处那片越来越密集的敌军身影,低声道:“别急……等他们再往里走些,再走些……”
山下,赵虎见大华教溃退,还丢了满地装备,顿时放声大笑:“我就说这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弟兄们,给我追!拿下清风寨,每人赏银十两!”
重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三万大军像潮水般顺着山道往里涌,踩过满地的狼藉,朝着清风寨的腹地冲去。
他们谁也没注意,山梁两侧的密林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无数支火箭已搭在弓弦上,只等一个信号。
而那道决定胜负的火折子,还在洛阳手中静静燃烧着。
“赵将军您瞧!”李参军指着山道上四散奔逃的身影,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嗓门比战鼓还响。
“不过一轮冲击,这群反贼就溃不成军了!您看那地上丢的,长枪、盾牌、还有没开封的箭囊——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望风而逃啊!”
他话音刚落,王参军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激动:“就是!先前总听说大华教如何神勇,朝廷剿了几十年都没剿干净,依末将看,那些领兵的将军怕是故意养寇自重,好伸手向朝廷要粮要饷!如今您赵将军一来,三两下就戳破了他们的鬼话,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旁边的亲兵也跟着起哄,有人拍着胸脯喊道:“等咱们荡平清风寨,把大华教端了,将军回京述职时,正好参那些人一本!到时候论功行赏,您怕是要官升大都督,掌管西境兵权呢!”
“可不是嘛!”更有人凑趣,“我朝开国以来,哪有这么年轻的大都督?将军您这可是要青史留名啊!”
这些话像蜜糖似的,一句句往赵虎耳朵里钻。他本就好大喜功,此刻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山门前溃不成军的“反贼”,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的恭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
方才还紧绷的脸彻底舒展开,嘴角咧到耳根,连带着那铠甲,都像是柔和了许多。
“哈哈哈!”赵虎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马鬃都簌簌发抖,“一群乌合之众,也配称‘教’?本将军今日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师天威!”
他猛地勒转马头,腰间的佩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清风寨腹地:“传我将令——全军出击!凡斩敌首一级,赏银五十两!斩将官者,赏银千两,升百夫长!冲得最快、杀得最多的,本将军亲自为他请功!”
“得令!”
亲兵们齐声应和,转身策马奔回阵中。很快,“全军出击”的旗语在阵列中传开,号角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急、更烈。
重骑兵再次扬起铁蹄,铁掌踏在满地狼藉的山道上,溅起混杂着血污的碎石;步兵们举着盾牌,踩着同伴的脚印往前冲,嘴里喊着“杀啊”“抢功啊”的号子;连后方的弓箭手和投石车,也推着器械往前挪动,显然是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整个清风寨。
赵虎坐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山道,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回京后,穆王拍着他的肩膀称赞的模样,看到了自己身着大都督铠甲,站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的风光。
却没注意到,山道深处的密林里,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过树叶的缝隙,静静注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猎物入网的平静。
而那些被他视作“溃逃”的大华教教众,退到预设的掩体后,正悄悄拿起背上的火箭,手指在火折子上摩挲着,只等一声令下。
风聂将军的运粮队刚转过山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马。
山道上,赵虎的大军正像脱缰的野马般往前冲,重骑兵的铁蹄踏得烟尘滚滚,步兵们跟在后面呐喊着,连弓箭手都弃了阵型,拔腿往清风寨腹地追。
那架势哪像是打仗,倒像是一群饿狼扑向猎物,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抛到了脑后。
“这……这是在胡闹!”
为首的将领攥紧了缰绳,脸色铁青地转向身旁的金副将
“金副将你看!哪有这么追击的?就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也该留着后队警戒,防着对方反扑!何况这里是山高林密的险地,敌寇占据地利,赵将军这般长驱直入,怕是要中埋伏啊!”
他调转马头,似乎想上前劝阻:“不行,我得去提醒他一声……”
“将军不必了。”金副将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沉沉地望着山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厮杀声,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混乱。
“您看这阵仗,赵将军的人已经冲出去三里地,前军都快摸到清风寨的二门了。
这时候咱们过去,他能听劝吗?说不定还以为咱们想抢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依属下看……这仗,已经没法救了。”
“你是说……”
“朝廷,怕是再也没有赵家军了。”金副将望着那些疯狂涌入山道的士兵,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又有几分释然。
“咱们带的粮草,本就是给他们‘填肚子’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勒转马头,对身后的士兵扬声道:“传令下去——粮车就地停放,弟兄们先卸车休整,能吃的干粮分了,吃饱喝足了,就在这山坳里扎营。”
士兵们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令行事,很快,卸粮的动静在山坳里响起,与远处的厮杀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金副将看向那将领,补充道:“等会儿就写份军报,说咱们运粮途中接到急报,赵将军所部已遭伏击,全军溃败。
我等寡不敌众,只得护着粮草原路返回,也算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将领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望向归途。
山风卷起运粮队的旗帜,“风”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再也没有向清风寨前进一步。
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只是不知何时,已隐约夹杂着绝望的惨叫。
山坳里的士兵们低头吃着干粮,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这场仗的结局,从赵虎下令“全军出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