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各怀鬼胎(2/2)
“是啊将军,不能等了!”另一名参军急道,“若是等风将军堵住了后路,大华教见势不妙跑了,咱们不仅捞不到功劳,还可能被参延误战机!”
赵虎在帐内踱来踱去,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想起姐夫穆王的嘱咐:“在鲷城好好干,弄份像样的功劳,我再帮你运作运作。”又想起风聂那副倨傲的嘴脸,每次议事都对他冷嘲热讽。
“好!”他猛地停下脚步,大手一挥,“传我将令!留两千人守城,其余两万八千弟兄,带足三日粮草,随我驰援清风寨!”
他眼中闪过狠厉:“咱们不做黄雀,要做那执刀人!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直接冲进去,把大华教和清风寨一锅烩了!”
“将军英明!”参军们齐齐拱手,脸上难掩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军功章在向他们招手。
帐外,号角声骤然响起,鲷城的驻军开始集结。
甲胄摩擦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躁动的洪流。
赵虎站在帐门口,望着校场上涌动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这一次,他定要让所有人看看,他赵虎不是只会靠裙带关系的草包。
夜色渐深,鲷城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向清风寨的方向。而远在横岭渡的风聂将军,正望着地图上“鲷城”的位置,端起酒杯,轻轻笑了。
“按脚程,去鲷城的人该回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侍立一旁的管家耳中。
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将军府待了三十年,最懂他的心思,刚要躬身应“是”,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那名清晨出发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玄色披风上沾着尘土,靴底磨得发亮,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
他冲到风聂面前,单膝跪地,喘得说不出话,只把手里的密信高高举起。
风聂接过信,展开一看,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管家上前扶传令兵起身,递过一杯凉茶。那兵喝了两口,才顺过气来,急声道:“将军,赵虎将军……已点齐两万八千大军,说是要去清风寨‘围剿大华教’,还说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样子……压根没打算跟咱们联手,是想自己吞下这桩功劳。”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亲眼见鲷城的军队出了东门,旗号是‘清剿匪患’,走的正是去清风寨的山道。
赵将军还在城楼上说,要让咱们看看,谁才是西境第一守将。”
风聂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舔舐着字迹,直到化为灰烬才慢悠悠道:“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下去领赏歇息吧。”
传令兵应声退下,院子里只剩下风聂和管家两人。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掠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老陈,”风聂忽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早就听说穆王那位侧妃的弟弟,是个只会在沙盘上画圈圈的主儿。
仗着姐夫的势,从百夫长一路混到将军,打了三回仗,两回是靠亲兵背着才跑回来的,剩下一回,听说连马都骑不稳。”
他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当年在京里,他还跟人吹嘘,说若给他三万兵,能踏平大华教老巢。我当时就想,这等货色,也就配在酒桌上称英雄。”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轻声道:“如今他主动出兵,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可不是么。”风聂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六万大华教众,加上清风寨那三千土匪,就算赵虎带的是天兵天将,也得脱层皮。他想捡便宜?怕是要把自己折进去。”
他放下茶杯,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他这一出兵,正好给了我‘按兵不动’的理由——不是我不出力,是友军抢功在先,我总不能去抢同僚的功劳,对吧?”
“将军高明。”管家适时附和。
风聂仰头望着夜空,月亮已悄悄爬上山头。“让他去闹吧。
等他跟大华教打得两败俱伤,我再率军‘驰援’,到时候,功劳是我的,兵力也保全了,朝廷那边还挑不出错处。”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穆王要是知道他这小舅子,不仅没捞到军功,反而帮我扫清了障碍,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砸了他的宝贝砚台。”
管家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暗自佩服——自家将军这一步棋,走得是又稳又狠。
借赵虎的好大喜功,既避开了与大华教的正面硬拼,又能坐收渔利,还不得罪穆王,真是一举三得。
鲷城与云梦城的百姓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鲷城东门的青石板路就被踏得震天响。
披甲的士兵列着队往城外涌,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军官的呵斥声,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最先慌起来的是城门口的摊贩——卖胡辣汤的张老汉刚支起摊子,见士兵们扛着长枪往城外跑,手一抖,汤勺“哐当”掉进锅里;隔壁卖烧饼的李婶更是麻利地收了案板,连带着没卖完的烧饼往家跑,嘴里还念叨着“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两座城池。
粮铺门前瞬间排起了长队。云梦城最大的“积善粮行”刚卸下门板,就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扛着半袋糙米往外挤,额上的青筋暴起:“让让!让让!我家婆娘快生了,得存点细米!”旁边的老妇人攥着布口袋,踮脚望着粮行里的米缸,
急得直拍大腿:“掌柜的,再匀我一斗!就一斗!我那小孙子还等着喝粥呢!”粮行掌柜站在柜台后,嗓子喊得冒烟:“别急!都有!先付钱后装粮!铜钱银子都行!”
可他眼里的慌神瞒不住人——后院的粮仓,已经见底了。
杂货铺里更是一片混乱。煤油、蜡烛、盐巴被一抢而空,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粗布都成了香饽饽。
一个妇人抱着三卷麻布往怀里塞,对掌柜道:“再给我来十个陶罐!要最大的!装水用!”
旁边的铁匠铺却生意火爆,打柴刀的老铁匠被几个汉子围着,有人举着铜钱喊:“先给我打把柴刀!要快!”有人则直接扛走了墙角的旧斧头,扔下一串钱就跑。
最忙的是木匠铺。鲷城的王木匠刚打开铺子,就被十几个村民堵在门口,有人要钉木板加固门窗,有人要做木栅栏挡院子,还有人干脆扛来几根粗木,让他帮忙钉成“拒马”的样子,说是“万一有乱兵闯进来,好歹能挡一挡”。王木匠的儿子蹲在地上刨木头,手都在抖,刨花飞得满地都是。
街道上的店铺关了大半,门板上的“停业三日”写得歪歪扭扭。
少数没关门的,也只敢半开着门,掌柜的扒着门缝往外看,见有士兵走过,赶紧缩回头。平日里热闹的茶馆、酒肆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狗被惊得直吠。
城墙根下的贫民区更是忙得鸡飞狗跳。住窝棚的人家把破木板往棚顶堆,想用泥巴糊得严实些;有地窖的则扛着铺盖往地下钻,连锅碗瓢盆都塞进篮子里。
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指挥着邻居们用石头堵巷子口,他断了的右腿在战争中留下的,此刻却难得挺直了腰杆:“把那口枯井填了!别让人藏进来!”“石头堆高点!至少能挡挡流矢!”
只有极少数人还抱着侥幸。云梦城的私塾先生站在门口,看着慌乱的人群,捋着胡须叹气:“未必是打过来,说不定是我们出城攻打他们……”话没说完,就被隔壁的妇人打断:“先生您别傻了!没见兵都出城了?前段时期,不也是这样?”
太阳升到头顶时,两座城池已像被抽走了生气。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帘门的“哗啦”声,偶尔能看见几个抱着包裹的人影,低着头快步往家赶。
城墙上的士兵来回巡逻,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更添了几分肃杀。
百姓们不知道大军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仗会打多久,他们只知道——乱世里,能靠得住的,只有粮仓里的米、灶上的火,还有自家那扇关得紧紧的门。
恐惧像潮水,漫过了寻常日子的烟火气,只留下一片紧绷的寂静,等着某个未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