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压寨夫男(2/2)
她把玩着手里的银簪,簪尖在光线下闪着冷芒,显然只要洛阳的回答稍有不妥,那簪子便可能随时刺过来。
“还有,什么时候入的教?在教里负责什么差事?”她步步紧逼,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恨不得从洛阳身上剜出些什么来。
洛阳趴在地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刚才那顿拳打脚踢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此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起些力气,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女子那双淬了冰的杏眼。
下意识地,他想把自己往高处抬——什么“教中谋士”“教主亲信”之类的名号先顶上,说不定能镇住这伙人。
毕竟在这乱世里,大华教的名头多少有些威慑力,级别越高,对方动手时或许会多几分顾忌。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颈被木棍敲中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将他拉回现实——刚才就是因为喊出“大华教”三个字,才招来了那场没头没脑的毒打。
这伙人分明对大华教毫无惧意,甚至带着莫名的敌意,再往自己脸上贴金,怕是会被打得更惨。
“我……我不是……”洛阳连忙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女侠饶命,好汉饶命……刚才是我胡说的,我根本不是大华教的人,也从没加入过……”
他挣扎着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惶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个普通的行商,从北边来的,想趁着七巧节在云梦城做点小生意,真的……跟大华教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这话倒也不全是撒谎。他确实没正式加入大华教,既没有教众的身份牌,也没参与过什么核心事务,说到底,更像是个被教主临时倚重的“编外智囊”。
只是这话从他这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嘴里说出来,配上身上那身还算体面却沾满尘土的长衫,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滑稽。
女子挑了挑眉,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她蹲下身,银簪的尖端几乎要碰到洛阳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普通行商?
他不敢再多说,只能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嘴贱乱吹牛……求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嗷嗷待哺的婴儿等着我回去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女子的神色,见她眼中的怀疑并未消减,心里更是发慌。看来这“普通行商”的身份,怕是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洛阳的心正悬在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女子的神情,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那顿毒打让他对这伙人的狠戾有了切肤的认知,此刻哪怕对方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都能让他心头一紧。
那被称作沈凝的女子却忽然收了银簪,指尖轻轻拂过鬓角的碎发,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从肿起的颧骨到渗血的嘴角,从紧蹙的眉头到眼底未褪的惊惧,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最后落在他还算周正的眉眼上,忽然勾了勾唇。
“模样倒是生得俊朗。”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不管你是大华教的,还是什么走南闯北的行商,我就问你一句——”
她往前凑了凑,藕荷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干草,带着那股浓烈的玫瑰香,却让洛阳觉得比血腥味更刺鼻:“要不要跟我上山,做我的压寨夫郎?”
这话一出,洛阳彻底愣住了。他原以为接下来会是更严厉的盘问或是更凶狠的毒打,却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荒唐话。压寨夫郎?这女子的心思,竟比他想的还要古怪。
他正想开口拒绝,沈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沈凝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
“也可以”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停顿。洛阳心头刚要松缓的那口气还没匀过来,便听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的娇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残忍:“……不过,你既见了我的模样,又知道了我们的营生,若是不留下,就只能挖了你的双眼,剁了你的舌头,才能保我们山寨的安全。”
她说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双杏眼里的寒意,却像数九寒冬的冰棱,直刺人心。
“哈哈哈哈!”身后的几个壮汉顿时爆发出粗野的哄笑,其中一个捂着鼻子的家伙笑得最欢,“老大说得是!这小子要么乖乖跟咱们上山,要么就变成个瞎哑巴,省得出去乱嚼舌根!”
另一个走路还带着僵硬的壮汉也跟着附和:“就是!咱们淸风寨的规矩,还能让个外人坏了不成?小子,识相的就赶紧应了,跟着我们老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变成个残废强!”
哄笑声撞在破败的土墙上,又反弹回来,像无数根针,扎得洛阳耳膜生疼。
他这才明白,所谓的“不强人所难”,不过是换了种更恶毒的胁迫。要么做这匪首的夫郎,要么变成双目失明、口不能言的残废,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他看着沈凝那张依旧甜美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这女人,简直比那些挥拳动棒的壮汉还要可怕。她的美丽之下,藏着的是吃人的獠牙。
洛阳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脑子飞速运转。答应?他绝不可能跟着一伙土匪上山,更别说做什么压寨夫郎;不答应?挖眼剁舌的酷刑就在眼前,他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沈凝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那几个壮汉道:“给这小子点时间想想。
半个时辰后,我要听他的答复——是点头,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银簪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娇俏,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藕荷色的裙摆消失在破败的门口,留下满室的玫瑰香,与地上的血腥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成了一道催命符。
壮汉们也跟着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狠狠踹了洛阳一脚,粗嘎的笑声远远传来,落在他耳中,字字都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与绝望。
洛阳瘫在地上,望着屋顶漏下的那几缕天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半个时辰……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