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陷阱、审讯与超算轰鸣(1/2)
柏林,联邦议会大楼,专业委员会听证室。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皮革和某种无形的权威气息。长条桌后坐着五位议员,中间是委员会主席冯·阿尼姆,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前宪法法院法官。两侧分别坐着来自不同党派的代表,其中就包括那位对“外国技术风险”尤为关注的格林博士。
沈南星和施密特博士坐在被质询席,舒尔茨律师坐在他们侧后方。MTU董事会的两名代表、IPA的伦茨教授也列席旁听。记者席空着,这是闭门听证会。
“……综上所述,燧人科技与MTU的合作,建立在严格的技术尽职调查、透明的知识产权框架以及共同的安全承诺之上。”沈南星用流利的德语陈述着,语速平稳,目光坦诚。“‘织网’平台在德国境内的所有数据处理,都严格遵守欧盟GDPR及德国联邦数据保护法(BDSG)。关于算法透明度,我们理解并尊重欧洲的价值观和法规关切。”
他顿了顿,拿起那份联合声明草案的摘要。
“为此,我们愿意主动向前迈出更大一步。燧人科技、MTU以及弗朗霍夫协会的相关研究所,已初步达成意向,将共同启动‘工业AI算法可解释性与长期安全评估’联合研究项目。我们建议在慕尼黑设立一个独立的、由多方参与的算法验证测试中心,对在德部署的‘织网’核心模块进行持续审计。同时,我们正式邀请符合资质的德国网络安全公司,成为燧人全球供应链的固定审计伙伴。”
他将文件副本递给工作人员,分发给议员们。
“这份‘联合声明’草案,是我们对技术开放、合作共赢以及安全共建的实质性承诺。我们相信,真正的安全,来自于开放环境下的共同验证与持续改进,而非孤立与猜忌。”
冯·阿尼姆主席翻阅着文件,脸上看不出表情。格林博士则直接发问:“沈先生,你提到的‘共同安全承诺’,具体如何体现?如果‘织网’平台在德国关键基础设施中运行时,被发现存在后门或未被披露的漏洞,贵公司是否愿意承担无限责任?包括因此可能引发的国家安全损害?”
问题尖锐且预设了立场。舒尔茨律师轻轻碰了碰沈南星的手肘,示意他谨慎。
“格林博士,”施密特博士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任何复杂软件系统都可能存在未知漏洞,这是业界的共识。关键在于建立快速发现、响应和修复的机制。MTU与燧人的合同中,包含了严格的安全服务等级协议(SLA)和赔偿责任条款。同时,我们正在推进的联合验证中心,目的正是为了将事后的被动响应,转变为持续的前置验证与风险共担。至于‘国家安全’——请允许我提醒委员会,我们目前讨论的‘织网’部署,仅限于MTU内部研发测试网络和少数非关键的生产优化试点,并未涉及任何德国法律定义的‘关键基础设施’。将商业技术合作轻易与‘国家安全损害’挂钩,不仅不符合事实,也可能损害德国工业界的创新环境与国际合作信誉。”
格林博士还想说什么,冯·阿尼姆主席抬了抬手。“技术合作与安全风险的平衡,是一个复杂议题。这份联合声明草案,显示了合作方的诚意。委员会需要时间评估其具体内容和可行性。”他看向沈南星,“沈先生,燧人科技作为一家中国公司,如何确保其在中国境内的研发活动,不会受到来自中国政府的、可能影响其在德系统安全性的压力或指令?这是很多人的深层次担忧。”
这才是核心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沈南星感到后背微微出汗,但他早已和舒尔茨演练过。
“主席先生,燧人科技是一家完全依照市场规则运营的商业公司。”沈南星字斟句酌,“我们的技术研发,遵循的是科学规律和客户需求。中国的《网络安全法》和《数据安全法》规范的是数据处理活动的地理边界和主体责任,并未赋予任何机构强制企业在境外产品中设置后门的权力。事实上,中国法律同样要求网络运营者保障网络产品和服务的安全。燧人愿意接受任何基于事实和技术的安全审查,但我们反对任何基于国籍的、无端的‘有罪推定’。如果因为我们的创始人或主要研发团队来自中国,就被自动视为不安全,那么这种逻辑同样可以适用于来自其他国家的技术。这不符合全球化时代技术合作的本质,也不利于解决我们共同面临的技术挑战。”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阐明了立场,又将问题提升到了原则层面。几位议员交换着眼神。
听证会继续进行,问题时而聚焦技术细节,时而涉及地缘政治,沈南星和施密特博士配合默契,在舒尔茨的暗中提示下,一一应对。与此同时,在柏林的另一个角落,兰格顾问安排的人,正将一份关于“欧罗巴之盾”与昭栄关联的匿名材料,送抵联邦宪法保卫局(BfV)某位部门主管的办公室。
东京,昭栄总部地下。
“压力场,启动。”
松本医生毫无情感的声音在采集室响起。
刹那间,渡边绫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那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纯粹、尖锐、无法形容的不适感,从大脑深处炸开,瞬间弥漫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没有具体的图像,没有清晰的声音,只有一股原始、蛮横的“力场”,粗暴地搅动着她情绪中枢最脆弱的部分。恐惧,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对意识即将被撕碎的、无边无际的恐惧。焦虑,如同亿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让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她想思考,想抓住任何可以锚定自我的东西——一段代码、一个公式、一张面孔——但刚刚浮现的思维碎片,立刻被那无形的压力场碾得粉碎。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振动筛的粒子,高频、无序的震颤正在把她的一切——记忆、情感、理智——一点点震散、剥离。
生理监控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
心率:187 bp,心律失常。
血压:收缩压突破200 Hg。
皮肤电导:急剧飙升。
脑电图:前额叶及边缘系统出现高强度、紊乱的gaa波爆发,正常脑电节律几乎消失。
“杏仁核、前扣带回皮层刺激反应强烈。”技术人员报告,声音有些发紧,“海马体活动被显着抑制……她在失去连贯记忆提取能力。”
“继续,保持强度。”武田常务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冰冷而专注,“重点监测她对预设关键词的生理残留反应。‘1250赫兹’、‘图形密码’、‘外部传递’……循环刺激。”
压力场如同无形的刑具,反复碾压。渡边绫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微弱的、不成词的呜咽。在意识的最深处,在药物和物理刺激都无法完全触及的地方,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那不是记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不能说……那个频率……芯片……U型弯……
这执念如此微弱,几乎被滔天的恐惧淹没,但它确实存在,并引发生理数据的微小涟漪。分析系统捕捉到了这涟漪与“1250赫兹”词汇出现时的微弱同步。
“目标对‘1250赫兹’表现出深层潜意识的强烈‘保护性反应’。”松本医生看着分析报告,“不是简单的‘知道’,而是‘誓死守护’。关联性确认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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