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裂隙(1/2)
慕尼黑,MTU测试实验室网络安全室,第十三天傍晚。
卡尔·贝克尔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日志记录和网络拓扑图。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字符。过去八小时,他和团队对测试网络进行了地毯式扫描和异常行为分析。
“锁定了一个异常进程。”贝克尔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到沈南星和托马斯工程师所在的隔壁观察室。“在昨天TUM数据流中断期间,测试台架控制子系统的一个低级诊断服务(通常处于休眠状态)被异常唤醒,并尝试通过一个未记录的内部接口,向‘凤凰’模块发送了一系列非标准调试指令。指令内容经过混淆,但核心目的是尝试修改模块内部数据缓冲区的几个特定内存地址的校验值。”
“修改校验值?”托马斯工程师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会导致数据在后续处理或存储时,出现无法通过标准校验的‘错误’,或者……如果修改得极其精准,可以让某些真实数据在比对时‘看起来’不一致,就像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微小相位差!”
“正是如此。”贝克尔调出指令解码后的模拟结果,显示在观察室的主屏幕上。“发送这些指令的源头,追溯到了MTU内部研发网络的某个边缘跳板服务器。该服务器在事发时间段,存在被外部IP通过一个已废弃VPN备用端口入侵的痕迹。入侵手段高明,利用了该服务器一个未及时修复的旧版SSL库漏洞。入侵者在服务器上只停留了不到三分钟,植入了一个内存驻留型的远程访问工具(RAT),执行完诊断服务唤醒和指令发送任务后,RAT自毁,清除了大部分活动痕迹。”
“外部入侵?”沈南星追问,“能追溯到来源吗?”
“入侵者使用了多层加密代理和经过‘清洗’的僵尸网络节点,最终出口IP遍布全球,无法精确定位。但从攻击手法、工具特征和时间窗口的精准把握来看,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行为,而是高度定向的、具有明确情报支持的专业行动。”贝克尔语气凝重,“对方对我们的内部网络结构、测试流程时间点、甚至那个低级诊断服务的存在和接口都了如指掌。这需要内应,或者长时间的情报收集。”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事态的性质升级了——从可能的内部流程干扰或数据包降级,变成了有预谋的、借助外部技术力量进行的精密数据篡改尝试!
“那个边缘跳板服务器,谁有管理权限?最近有什么异常访问?”托马斯问。
“服务器属于IT基础设施部下属的‘遗留系统维护组’,主要用于托管一些老旧测试软件的许可证服务,平时很少有人关注。”贝克尔调出访问记录,“过去一个月,除了例行维护,只有三个内部账号有过登录记录。其中两个是系统管理员,他们的操作记录完整,时间点与入侵无关。第三个……账号属于‘汉斯·格鲁伯’。”
“汉斯·格鲁伯?!”沈南星和托马斯同时出声。
“是的,汉斯·格鲁伯先生作为外部高级顾问,在六周前获得了一个临时的、只读权限的访客账号,用于‘了解MTU现有测试平台架构,以便提供物流优化建议’。”贝克尔指着记录,“他在入侵发生前四天,登录过该服务器,浏览了部分系统日志和网络配置文档。停留时间37分钟。这是他唯一一次登录记录。”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汉斯·格鲁伯参与了入侵(他的账号权限不足以执行攻击),但这个时间点和行为模式,将他与这次事件紧密地关联在了一起。他很可能利用那次访问,为外部攻击者提供了必要的情报——服务器位置、网络路径、乃至可能被利用的漏洞信息。
“必须立即向董事会和安全部门报告!”托马斯工程师语气坚决,“这是严重的安全事件!不仅威胁项目,也威胁MTU整体的网络安全!”
“我已经准备了初步报告,加密发送给施密特博士、IT安全总监和董事会审计委员会主席。”贝克尔说,“同时,我已经下令隔离那台边缘服务器,并对所有测试相关网络进行深度加固和实时行为监控。‘凤凰’模块本身的安全机制似乎成功抵御了大部分的篡改尝试——那些调试指令大部分被模块的硬件防火墙和内存保护单元拦截或标记,这也是为什么实际数据异常非常微小的原因。”
沈南星心中稍安,但怒火却在升腾。汉斯·格鲁伯,这个看似油滑的中间商,果然不只是想赚一笔“咨询费”。他早已成为昭栄(或其代理人)深入MTU内部、实施破坏的触手。物流受阻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在技术验证的核心环节埋下数据污染的种子。如果不是“凤凰”模块自身安全性过硬,加上贝克尔团队的迅速反应和深入调查,这个隐患可能会在后续更关键的测试中爆发,导致整个合作项目被质疑甚至终止。
“施密特博士已经回复,他将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贝克尔看向沈南星,“沈先生,你和你的团队可能需要准备一份详细的说明,关于‘凤凰’模块如何检测和抵御了此次攻击。这将成为证明你们技术可靠性和安全性的有力证据。”
“我们立刻准备。”沈南星点头。危机,再次化为了展示实力的机会。但这一次,是建立在对方已经将黑手伸到实验室内部的惊险基础上。
柏林的裂隙,在MTU内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外部势力与内部人员勾连的阴影。但燧人的技术和盟友的警觉,也在这裂隙中,投下了一道反击的光。
东京,台东区一家老式照相馆的暗房内。
红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定影液和显影液特有的化学气味。“木工”戴着特制的防尘手套,正在操作一台老式的胶片接触式印相器。他面前不是相纸,而是一种特殊的、对特定波段光线敏感的记忆合金薄膜。
屏幕上显示着从渡边绫芯片中提取的核心数据摘要和部分关键图表(经过高度抽象和简化)。他的目标,不是打印出这些信息,而是将它们编码成一连串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明暗点阵,通过精密控制的光源,将这些点阵“烧蚀”到记忆合金薄膜上。这种薄膜一旦被特定温度和化学氛围激活,上面的点阵会以微米级的凹凸形式显现,可以通过高倍光学显微镜读取,但几乎不会被常规的电子扫描或X光检测发现。这是一种冷战时期用于传递高度机密图纸的“物理隐写术”变体。
他需要将这份情报安全送到苏州。传统的电子传输风险太高,昭栄和其背后的情报机构必然在监控所有可能的数字通道。实物传递,尤其是通过非敏感的商业物流渠道,夹带在经过伪装的日常物品中,反而可能避开严密的电子筛查。
他选择的载体,是一套即将发往中国上海某高校进行学术交流的、关于“日本江户时代浮世绘木板印刷技术流变”的展览复制品高清胶片。这批胶片由这家有百年历史、与多家博物馆有合作的照相馆制作,将通过国际艺术品物流公司运输,享有一定的通关便利和较低的检查强度。
“木工”利用他伪造的工艺技师身份,在制作最后一批复制品母片时,将载有情报的记忆合金薄膜,夹在了两层保护性醋酸纤维素片基之间,边缘做了完美的融合处理,肉眼和普通透光检查无法察觉异样。只有当使用特定的溶剂(他后续会通过间接方式告知接收方配方)在特定温度下熏蒸片基边缘,才能将薄膜分离出来。
他正在将最后一个数据区块编码完成。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这不仅是因为暗房的闷热,更是因为高度集中的精神和巨大的压力。一旦这个包裹被截获并破解,不仅渡边绫必死无疑,他自己也会暴露,整个行动计划将彻底失败。
最后一点光斑“烧蚀”完成。他关闭光源,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特殊母片”放入特制的防静电盒中,混入其他正常的母片里。然后,他开始清理暗房,清除所有可能关联到他个人或这次操作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传递渠道已经设置好。接下来,他需要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死信箱”,将提取方法和接收指令,传递给燧人在东京的某个隐蔽联络点(这是他早已侦查备用的)。这个死信箱,他选择了一处公共图书馆的特定书架,利用一本特定版本的书页夹缝。
情报的裂隙,正试图跨越海洋,连接东京与苏州。这是一场依靠古老技艺和现代技术结合的、高风险的信息偷渡。
苏州,燧人总部,“方舟”项目实验室,深夜。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着松香、焊锡和新型导热硅脂的气味。第一台国产混合方案原理样机——“方舟-初号机”,静静地躺在防静电工作台上。它比标准的“凤凰”模块大了整整一圈,结构看起来也有些笨拙,各种飞线和临时加固的支架随处可见,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独立运行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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