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接收与布网(2/2)
邮件措辞官方,符合流程,且建议的两人选择也合乎逻辑(负责人+一个被审查但未定性的员工)。基层职员大概率不会深究,只会当作上级的补充指示。
接着,他利用此前渗透获得的一个低级权限,在合作心理咨询机构明日派员的车辆预约系统中,为其中一辆车增加了一个“临时附加任务”:在完成总部休闲中心的咨询点工作后,于下午三点左右,前往附件列表中新增的地址(渡边绫公寓),对上述两名员工进行“简短的上门慰问与资料递送”,并“留意员工精神状态,如有异常及时反馈(非强制)”。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需要确保明天下午出现在渡边绫公寓门口的“心理咨询师”,是自己人,或者能被自己暂时控制。
他检索了那家合作机构的公开信息、员工资料(来自之前某次不涉及核心隐私的数据泄露库),以及一些社交媒体上的痕迹。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合适的目标:一位名叫铃木美羽的年轻心理咨询师,入职不到两年,在机构内负责一些基础的外派和文书工作,社交媒体显示她最近正为租房和宠物猫生病的问题烦恼。
“木工”编写了一条短信,发到了一个与铃木美羽手机号关联的匿名社交账号上(他推断她可能使用)。短信内容模拟了常见的诈骗或骚扰开头,但其中夹杂了一个指向某个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的、看似错误的链接,以及一句模糊的威胁:“你也不想你照顾流浪猫的事情被机构知道吧?(虽然不违规,但影响形象哦)”。
他不需要她真的相信或恐惧,只需要引起她短暂的情绪波动和注意力分散。同时,他在机构派往昭栄的车辆预定信息中,将原本分配给另一位咨询师的车辆,巧妙地与铃木美羽的排班信息进行了调换(通过修改缓存数据,真实数据库会在同步时短暂出现不一致)。
做完这一切,他清理掉所有直接的操作痕迹,只留下那些看起来像系统小故障或人为疏忽的间接线索。真正的“木工”,不会在系统中留下自己的指纹。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一切顺利,铃木美羽会“恰好”开车来到渡边绫公寓楼下,进行“计划外”但又“符合流程”的上门关怀。而“木工”需要做的,是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附近,用某种方式(故障、问路、宠物求助)短暂接触铃木美羽,并趁机将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带有吸附和信号屏蔽功能的小型磁力容器,附着在她的资料夹或车辆隐蔽处。这个容器,会在接近渡边绫公寓门禁或房门时,通过微弱的加密信号,提示渡边绫将其需要传递的物品放入其中(如果她能看到并理解信号的话)。随后,“木工”需要在铃木美羽离开后,尽快回收容器。
计划复杂,环节众多,依赖一定的运气和临场应变。但这是在严密监控下,相对最安全、最不引人注目的提取方式。它利用了公司的内部福利流程、外包人员的可塑性、以及监控者对于这种“低风险日常活动”的潜在疏忽。
“木工”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仿佛能听到东京这座城市庞大机体运转时发出的、混杂着秩序与欲望的低声轰鸣。他正在尝试从这架精密而冷酷的机器缝隙里,偷取一颗可能至关重要的螺丝。
风险极高,但他别无选择。他接收到了请求,就必须做出回应。这不仅关乎渡边绫个人的命运,更关乎他背后那些人所追寻的、某个被深深掩埋的真相。
夜色渐浓,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无数秘密与交易笼罩在迷离的光晕之中。
苏州,燧人总部,地下安全会议室,晚上八点。
房间内只有陆晨、林海和网络安全负责人三人。灯光调暗,大屏幕上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代码分析界面。
“针对王振宇收到的‘获取拓扑图和测试密钥’指令,我们伪造的资料包已经完成。”网络安全负责人汇报道,“拓扑图基于‘黑石动力’项目的公开架构信息和我们自己测试环境的混合体,细节逼真,但关键路由节点和内部IP段是虚构的。测试密钥则是完全伪造的、带有高强度自毁机制的令牌,一旦在非白名单环境使用,不仅会立即失效,还会向我们的监控中心发送最后一次报警信号。”
“关键是那个‘信标’。”陆晨看着屏幕上高亮显示的一段代码模块。
“信标程序已经植入到伪造的测试密钥管理工具中。”林海解释道,“它是一个微型的、无文件驻留的脚本。当对方使用这个工具尝试生成或调用测试密钥时,脚本会被激活。它会首先检测运行环境是否联网,以及是否存在于我们预设的几个‘安全沙箱’特征库中。如果不是,它会尝试通过DNS隧道或HTTPS伪装,向一个我们控制的、伪装成公共云存储API的服务器发送一次性的握手信息。信息内容经过加密,包含环境哈希值、粗略的地理位置(基于IP)、以及一个由我们预设的、与此特定伪造密钥包绑定的唯一标识符。”
“对方的安全团队很可能在测试前进行反病毒和恶意代码扫描。”陆晨指出。
“这个脚本采用了多种规避技术:代码混淆、行为触发式加载、以及利用密钥管理工具本身合法的系统调用来掩护自己的网络行为。除非进行极其深入的手动逆向工程和动态行为分析,否则被发现的概率很低。”网络安全负责人很有信心,“而且,即使被发现,脚本没有破坏性,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拙劣的、试图‘回传环境信息’的尝试,对方可能会认为是燧人为了监控密钥使用情况而设置的后门——这在商业软件中并不罕见,虽然不道德,但并非直接攻击。”
陆晨沉吟片刻:“发送握手信息后,脚本会自毁?”
“是的,彻底清除自身痕迹。整个生命周期可能只有几秒钟。”林海点头,“我们只获取一次性的环境快照,风险可控。”
“好。”陆晨最终拍板,“将伪造的资料包和我们的‘要价’(预付八成高额酬金)通过王振宇的渠道发出去。同时,加强对王振宇的监控和心理干预。让他相信,公司确实在调查他,他处境危险,所以索要高额酬金和拖延时间都合情合理。必要时候,可以让他‘意外’看到一些公司加强内部安全的迹象,增加他的焦虑感。”
“明白。”林海记下,“另外,‘方舟计划’国产混合方案小组报告,他们在‘申威’核心与‘昇腾’加速单元之间的数据搬运瓶颈上取得了初步突破,设计了一种新的缓存预取和指令流水线优化方案,模拟测试显示,特定算法模块的吞吐量提升了约15%。虽然离原版‘凤凰’性能还有差距,但证明了可行性。”
“好消息。让他们继续优化,尽快做出第一个可运行的原理样机。”陆晨精神一振。这是黑暗中看到的一线曙光。
会议结束,陆晨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调出了世界地图,目光在慕尼黑、东京、苏州之间移动。沈南星正在慕尼黑的走廊里小心前行;“木工”在东京的夜色中布下精巧的局;而他在苏州,正向对手的阵地投射出带着“信标”的诱饵。
三条线,都在主动或被动地“接收”着信息、物资、或风险,同时也都在更深处“布网”——构建防御,设置陷阱,编织反击的脉络。
昭栄的反扑会从哪个方向先来?是MTU内部的技术干扰?是对渡边绫的最终收网?还是依据假情报发起的、针对“黑石动力”项目的试探性网络攻击?
陆晨不知道。但他知道,当对方的脚踩进网中,绳子收紧的那一刻,就是燧人从全面防御转向局部反击的开始。
他关掉地图,起身离开。夜色已深,但苏州工业园区许多大楼的灯光依然明亮,包括燧人总部。这是一座不眠的城市,也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