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新起点与旧困境(2/2)
几乎同一时间,一份来自欧洲的正式邀请函,通过学术渠道,送到了沃尔夫教授的邮箱。
邀请方是国际工程伦理协会(IEAE)与欧洲材料研究学会(E-MRS)联合发起的一个小型、高层次的“闭门研讨会”,主题是:“快速发展背景下的先进材料技术:创新驱动与风险评估的平衡”。受邀者仅二十余人,均为相关领域的顶尖学者、资深工程师以及少数政策研究专家。会议明确要求:不公开报道,不发布统一结论,旨在深度、坦诚的跨学科交流。
沃尔夫教授的名字在列。会议议程草案中,有一个分议题赫然是:“技术发展历史的完整性认知,对当前风险评估的启示——以高温结构涂层为例。”
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这个议题设置,与他此前推动的讨论方向高度契合,但平台和参与者层级更高,也更敏感。这不再是小圈子的学术探讨,而是可能直接影响行业顶尖群体认知和未来政策建议的场合。
他该去吗?如果去,该说什么?是继续以抽象化的学术语言探讨,还是……可以稍微更具体一些,引入一些“假设性的案例”?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一步踏错,不仅可能伤及自身,也可能让那位匿名的日本研究者陷入更大的危险。
教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那颗种子,被学术的春风意外地吹向了一片更肥沃但也更显眼的土壤。他必须决定,是让它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继续悄然生长,还是冒着风险,为它争取更多的阳光。
东京,昭栄总部。
一份经过整理的、关于近期欧洲小型学术研讨会上“技术史反思”讨论的摘要,被放在了技术战略部部长的案头。同时附上的,还有关于燧人科技与埃里克公司达成小批量订单的情报简报,以及中国市场监测显示的、燧人与“九天”研究院在“华真二号”相关控制算法上合作加深的迹象。
部长是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翻阅着文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学术上的杂音,虽然微弱,但值得警惕。它可能会在长期,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些专家和客户的认知偏好。”他对下属指示,“准备一份材料,强调我们技术体系的连续性和数据资产的独一无二性。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渠道,比如在下个月的《国际航空材料》期刊上,以特邀评论的方式发表。基调要正面、自信,以‘分享经验’的姿态,巩固我们的叙事。”
“至于燧人……”部长看向中国市场简报,“他们在低端修复市场取得进展,不足为虑。但他们在核心装备和控制算法上的投入,显示其野心不止于此。保持关注,特别是其与‘九天’的合作深度。必要时,可以提醒我们的某些合作伙伴,注意技术转移的风险。”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深海之下的竞争,从来不止于一时一地的订单得失,更在于对未来技术话语权和生态位的前瞻性布局与防御。他能感觉到,远处那条鲶鱼,虽然还小,但游动的姿态和方向,已经显露出不同于普通杂鱼的潜力。
燧人科技,深夜。
陆晨收到李明恺的加密汇报:“监测到昭栄技术战略部部长近期行程中,新增了与欧洲两家行业媒体主编的非公开会晤。另,其学术联络部门正在积极接洽几位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材料学期刊编委。”
“舆论和学术阵地的巩固。”陆晨了然。对手显然也意识到了思想层面潜在的风险,开始未雨绸缪。他回复:“继续关注。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审视着当前的战略态势图。
市场端:一个点(埃里克)初步站稳,一个新的点(APU制造商)出现线索。这是“线”的萌芽。
技术端:新路径(数据驱动控制)遭遇工程化铁壁,需调整战术,分层推进。这是“面”的能力建设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学术/舆论端:涟漪扩散至更高层级闭门会议,对手启动防御性叙事巩固。这是无形战场的早期接触。
暗线:沃尔夫面临抉择,渡边绫持续静默。
每一个“新起点”的背后,都连着更复杂的“旧困境”或“新挑战”。没有一劳永逸的突破,只有不断解决新问题的持续旅程。
他拿起笔,在市场端的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写上“信任传递”。在技术端的“数据驱动”旁边,标注“工程化:分层/轻量化/算力”。在学术端,画了一个代表闭门会议的“门”的符号,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深海航行,方向比速度更重要,韧性比爆发力更宝贵。他们刚刚越过了一个小小的海岭,眼前展现的,是更深邃、也更壮阔的海洋,以及海面下更加复杂莫测的洋流与暗礁。
新起点,亦是新征程的号角。而旧困境,则是砥砺前行的磨刀石。
他放下笔,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城市的光透进来,将战略图的轮廓映照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种坚定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