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炼狱十日人心秤量（2/2）

“退！退守二门！” 沈墨嘶声下令，同时挥刀砍翻一个试图抓住他胳膊的清兵。

残存的护卫且战且退，沿着前院通往内院的廊道，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同伴或敌人的尸体和血泊里。沈墨殿后，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

退到二门，门比前门稍薄，但也更窄，更容易防守。沈墨带着最后七八个浑身是血的护卫，死死堵在门口。清兵一时被这狭窄地形和困兽犹斗的气势所阻，攻势稍缓。

双方隔着一道门，喘息着，对峙着。门内是精疲力尽、满身创伤的寥寥数人，门外是杀红了眼、人数占绝对优势的虎狼之师。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伤者压抑的呻吟，还有门外清兵叽里咕噜的交谈声和狞笑声。

一个听起来像是个头目的清兵，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朝里面喊：“里面的人听着！放下兵器，开门投降！大将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再负隅顽抗，鸡犬不留！”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沈墨身后那些残存护卫死寂的心里，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有人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求生是本能。

沈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他在喘气的间隙，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却布满血污和恐惧的脸。这些都是跟着他沈家吃饭，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他扬起声音，对着门外喊道：“外面的鞑子也听着！我沈墨，扬州一盐商尔！今日守此门，非为大明，非为朝廷！”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吼道：“只为护我家中妻儿老小！谁想踏进这道门，动我家人一根汗毛，就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想要老子投降？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这话，不是说给门外鞑子听的，是说给门内这些弟兄听的。他把话挑明了，不是为了什么忠义大节，就是为了身后那个家！为了男人最原始、最不容触碰的那点东西！

果然，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几声粗重的喘息似乎平稳了些，那几双握着兵器的手，重新攥紧。绝望之中，这种最朴素的理由，反而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凝聚人心。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更加暴躁的吼叫和撞击声！谈判破裂，唯有死战！

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二门的门板也开始出现裂缝。

沈墨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了自己嘴里和溅到脸上的血的咸腥味。他握紧了卷刃的刀，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却重新变得凶狠坚定的沈勇几人。

他知道，这道门，也守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内院的方向。隔着几重院落，他仿佛能看到那间钉死了窗户的厢房，看到苏雨荷紧紧抱着孩子的身影。

他转回头，面对着即将被撞碎的门，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像一个即将踏上最终猎场的野兽。

“弟兄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黄泉路上，咱们搭个伴，也不寂寞！”

话音未落！

“轰隆！”

二门，终于在一片木屑纷飞中，被彻底撞开！无数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了进来！

最后的厮杀，在这狭小的院落里，瞬间爆发！血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