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深宫暗线(2/2)
“嗯。”唐笑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才觉得真实些,“梦见慕容轩了。”
“不怕。”姬无夜轻拍她的背,“有我在。”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唐笑笑都觉得安心。
窗外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这一天,京城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是慈宁宫总管太监突发急病,卸职出宫荣养。接任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生面孔,姓李,据说是太后娘家荐来的。
二是兵部刘振校尉,在早朝时再次弹劾京营,言辞激烈到近乎狂妄。兵部尚书当庭呵斥,皇帝却未表态,只说了句“朕知道了”,便散了朝。
散朝后,刘振回到家中,关起门来砸了一套茶具。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脸色铁青,“既不治陈霸先的罪,也不撤京营,那我这弹劾算什么?笑话!”
幕僚低声道:“校尉息怒。依小人看,皇上是犹豫了。毕竟陈老将军是三朝元老,轻易动不得。但校尉的弹劾句句在理,皇上也不能全当没听见——这才叫三方复核,拖延时间呢。”
“拖延时间?”刘振冷笑,“拖延到什么时候?冬至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幕僚也愣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校尉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刘振打断他,压低声音,“但你想,京营为何偏偏驻扎在太庙附近?太庙荒废二十年,有什么好守的?除非……”
“除非那里要出事。”幕僚接道,声音发颤,“而且是大大的事。”
刘振背脊发凉。
他想起举荐自己的那位大人,想起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想起那笔莫名多出来的银子……难道自己成了别人手中的刀,要捅的是天大的窟窿?
“备车。”他猛地起身,“我要出城一趟。”
“校尉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同一时刻,安国夫人府暖阁里,唐笑笑收到了钱庄掌柜的密报。
“查清了。”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声音压得极低,“那家江南笔墨铺子的老铺主,姓苏名文渊,二十年前曾是宫中画师。婉妃病逝前三个月,他突然辞官离京,回了江南老家。次年,慈宁宫就开始往他铺子汇钱。”
唐笑笑手指一紧:“原因呢?为何辞官?”
“说是老母病重,但小人查到,他母亲在他离京前一年就过世了。”掌柜顿了顿,“还有一事——苏文渊有个妹妹,早年入宫为婢,后来……分到了婉妃宫里。”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忽然连了起来。
宫中画师,婉妃宫女,慈宁宫的银子,慕容轩的执念……
唐笑笑深吸一口气:“那位宫女现在何处?”
“不知道。”掌柜摇头,“婉妃病逝后,她宫里的人散的散,死的死,没留下几个。那宫女的名字也从宫册上抹去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抹去名字。
这是宫里处理“不该存在之人”的惯用手法。
唐笑笑让掌柜退下,独自在暖阁里坐了很久。
直到姬无夜回来。
他今日去了趟慈宁宫,名义上是给太后请安,实则探听虚实。太后面容平和,言谈如常,提起慕容轩时甚至掉了两滴泪,说“皇叔当年温润如玉,怎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太后身边的李公公,是慕容轩的人。”姬无夜坐下,声音疲惫,“我试探了几句,他答得滴水不漏,但眼神不对——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唐笑笑将钱庄掌柜的发现说了。
姬无夜听完,沉默良久。
“所以当年婉妃之死,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他缓缓道,“苏文渊知道什么,太后也知道什么。慕容轩执着复活婉妃,不单是为了兄妹情深,更是为了……查出真相。”
“而那真相,可能关系到皇位正统。”唐笑笑接道,“所以皇上一定要去太庙,所以太后这么多年吃斋念佛——都是在赎罪,或者,在掩盖。”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场雪要来了。
离冬至还有二十一天。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浑。
而他们,已经趟进来了,再无退路。
姬无夜握住唐笑笑的手,掌心温热:“怕吗?”
“怕。”唐笑笑诚实道,“但怕也得往前走。”
“好。”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们一起走。”
风雪叩窗,烛火摇曳。
这一夜,京城很多人无眠。
深宫之中,太后跪在佛前,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城南民宅,慕容轩对着冰棺低声细语,眼中血光时隐时现。
兵部侍郎府,刘振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而安国夫人府的暖阁里,灯火亮到天明。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无声铺开。
网的中心,是二十年前那段被埋葬的宫闱秘辛。
而收网之时,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