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寄往天堂的回信(2/2)
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理解你当时的痛苦和无力,理解你想要逃离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地方,重新开始的愿望。你只是……用了一种笨拙的、甚至有点残忍的方式,在保护你自己,或许……也在用你以为的方式,‘放过’我?
虽然你给我的‘放过’,是更多的孤独。但没关系,都过去了。
奶奶把我照顾得很好,她给了我全部的爱。后来,我还遇到了远河,他就像……就像一道很亮很暖的光,照进了我有点灰暗的世界里。我被他好好地爱着,保护着,这让我慢慢觉得,我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值得被爱。
所以,爸爸,你也放下吧。
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愧疚(如果你有的话),也不要再为我的离开而自责(我知道你可能不会,但万一呢)。我的病,是基因里带来的意外,是概率,和你,和妈妈,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请你,好好地过你自己的生活。照顾好你现在的家人,他们也需要你。偶尔,如果想起我,不用难过,可以想想我小时候,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时候?
最后,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安心,也是我写这封信,最想告诉你的一件事——
你放心。
我会在天堂,陪着妈妈。
就像小时候,她总是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耐心地陪我玩耍那样。这次,换我陪着她。我会告诉她,她的玥玥长大了,考上了很好的大学,遇到了很好的人,被很多人爱着,也努力地、勇敢地爱过,活过。
我还会告诉她,爸爸你后来……也找到了你的平静和生活。
我想,妈妈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爸爸,这辈子,做你的女儿,时间很短,缘分也许不够深。但我不后悔。
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遇见,希望那时候,我们都学会了更好地去爱,去表达,去陪伴。
不再有遗憾。
祝你健康,平安,余生顺遂。
** 你的女儿**
**星玥**
**绝笔**
信纸从闻念阮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猛地用手捂住脸,喉咙里爆发出一种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完全压抑不住的、低沉而破碎的哀嚎。那不是哭,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他蜷缩在沙发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瞬间湿透了手背和衣袖。这么多年,他筑起的高墙,他用事业、新家庭、冷漠武装起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女儿这封平静而温柔、充满谅解与告别的信,击得粉碎。
他看到了自己的卑劣、自私和懦弱。他看到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独自承受着双重失去和自责的小小身影。他看到了她如何带着那根刺长大,如何学会懂事,如何在自己生命最后时刻,不是怨恨,而是努力拔出了那根刺,反过来安慰他,祝福他。
“啊……玥玥……我的……玥玥啊……”他模糊不清地呜咽着,一遍遍重复女儿的名字,那个他许多年没有好好呼唤过的名字。心痛得像被无数只手生生撕扯,悔恨的毒液侵蚀着每一根神经。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当他终于看清,终于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那个曾经渴望他一个拥抱、一声呼唤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阳台上的洛远河听到了屋里那压抑而痛苦的哭声。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空茫。他想,冉冉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是终于释然,还是带着一丝未能亲口得到父爱的遗憾?或许,都有吧。但她最终选择了最温柔的一种方式,为这段疏离的父女关系,画上了一个句号,也解开了对方可能存在的、她自己猜想的心结。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又过了很久,闻念阮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眼睛红肿,面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弯腰,极其小心地、用双手拾起地上那封信,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仔细地叠好,重新装回信封,然后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
他走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看向洛远河。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悲痛,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感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脚步虚浮地、沉默地离开了。
洛远河回到屋内,茶几上的水杯没有动过,已经凉透。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中年男人崩溃的悲痛气息。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个星辰文件盒里,最后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信封上写着 “给远河” 。他捏着信封,很薄。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闻念阮踉跄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他想,冉冉的这封信,或许也像给父亲的那封一样,是一把温柔的钥匙,试图解开他心中的锁,抚平他的伤痛,指引他的未来。
只是这一次,递出钥匙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而握着钥匙的他,需要独自面对,锁打开后,那里面盛满的、无边无际的、没有她的余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空寂的房间里。他慢慢低下头,终于,拆开了那封属于他的、最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