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以爱为名的永别(2/2)
为首的医生停下动作,抹了把脸,看向洛远河和冲过来的闻静,沉重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闻静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哭喊。
世界在洛远河眼前碎裂、崩塌、化为一片空白又尖锐的轰鸣。他看见医生拉起了白色的床单,盖过了闻星玥的脸,盖过了她身上洁白的婚纱。
那抹白色,刺得他眼睛剧痛,心脏像是被生生挖了出来,丢在冰天雪地里。
婚礼的鲜花还在怒放,阳光依旧明媚,宾客们脸上残留着未褪的喜色,与此刻弥漫的绝望和悲痛形成荒诞而残忍的对照。
那一天,本该是他和闻星玥的婚礼。
最终,却成了她的忌日。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不忍和哀伤。现场只剩下至亲和几位帮忙的朋友。一片狼藉的喜庆装饰中,闻星玥静静地躺在那里,白布覆身。
洛远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跪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得吓人。
闻静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在收拾闻星玥遗物时,颤抖着手,从她随身那个小小的白色手包里,摸出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是一份打印好的、签了闻星玥名字却空着日期的《婚前财产协议书》,条款清晰到冷酷,声明她名下(实则为姑姑和奶奶给予)的所有财产与洛远河无关,婚后若因她的健康状况产生重大债务,由她个人承担。
和主要继承人)、器官捐献志愿卡,以及……一张字条。
时闻看着那张字条,瞬间崩溃,捂住嘴,痛哭失声。她踉跄着走到洛远河身边,将文件袋和那张字条,塞进他冰冷僵硬的手里。
洛远河木然地低头。
字条上是闻星玥清秀却略显无力的字迹,显然是最近才写的:
“远河:
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对不起,还是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别难过,也别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偷偷问过医生,以我的情况,猝死的风险一直都存在,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响的定时炸弹。药物和保养,只能降低概率,无法归零。
所以,我想在它可能爆炸之前,完成我们的婚礼。穿上婚纱,站在你身边,听你说‘我愿意’,是我能想到的、对抗这无常命运最浪漫的方式。
只办婚礼,不领证,是我最后的一点私心和‘狡猾’。有了婚礼,我们就是彼此认定的伴侣,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但不领证,法律上你就还是自由的。那些协议书和遗嘱,是为了不让你因为我的病,背上任何经济或法律上的负担。你还有大好前程,别被我耽误了。
奶奶和姑姑,就拜托你偶尔去看看她们。告诉奶奶,我做她孙女,很幸福。告诉姑姑,她的小福星,其实一直以她为傲。
远河,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谢谢你给我的爱和勇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偷来的、最珍贵的时光。
别困在过去。带着我的那份,继续往前走。去看更大的世界,去实现你的梦想。只要你过得幸福、平安,我在哪里都会为你高兴。
最后,再说一次吧——
我爱你。此生无悔。
你的冉冉”
字迹在最后有些凌乱,力透纸背,又戛然而止。
洛远河看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血肉模糊的心脏里。原来如此……原来她坚持只办婚礼,坚持要拍那些美得像梦的照片,坚持要在身体感觉“最好”的时候……原来她早就悄悄安排好了一切,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为他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她怕耽误他。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在用尽力气,爱他,然后推开他。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悲号,终于冲破了洛远河喉咙的封锁,在空旷狼藉的婚礼现场回荡。他紧紧攥着那张字条,攥着那个冰冷的文件袋,蜷缩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动物般绝望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最终,用她的整个生命,守护了他所谓的“未来”。
阳光依旧透过落地窗,明晃晃地照着。照着散落一地的花瓣,照着未饮的交杯酒,照着那枚刚刚交换、还带着她指尖最后一点温度、此刻却孤独地躺在地上的钻石戒指。
也照着那个失去了他的新娘、他的爱人、他整个世界的男人,和他手中那封来自天堂、写满诀别与深爱的……情书。
爱到极致,是成全,哪怕这成全,以永别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