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阳台上的星光与誓言（2/2）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和温暖。奶奶不停地给闻星玥夹菜，念叨着家里的变化和街坊的问候。姑姑则说着她联系医生的进展，还有她打算在B市停留一段时间，就近照顾的打算。闻星玥听着，看着身边最爱的人们，心里那块始终空落落、冰凉的地方，被彻底填满，烘得暖洋洋的。

饭后，洛远河收拾碗筷，闻静拉着闻星玥和奶奶在沙发上聊天。忽然，闻静看了看表，笑道：“玥玥，你看窗外，今晚月色好像不错。你们这小阳台视野应该挺好，陪姑姑去看看？奶奶坐久了，也起来活动活动？”

闻星玥不疑有他，欣然答应。洛远河也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很自然地跟上。

推开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然而，阳台上并非她熟悉的、略显空旷的样子。

小小的空间，被柔和的串灯和暖黄色的落地灯点缀得如梦似幻。栏杆上缠绕着新鲜的绿藤和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苍兰。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旁边还有一个盖着丝绒布的盒子。

最让闻星玥呼吸一滞的，是阳台的墙壁。那里不知何时挂起了一面简单的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固定着许多照片——从小时候她扎着羊角辫和妈妈的合影，到高中时和洛远河在银杏树下的青涩模样，再到大学后两人每一次相聚的抓拍，甚至还有几张她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的侧影，不知何时被他偷偷拍下。照片之间，点缀着一些便签纸，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写着简短的句子：

“今天冉冉笑了三次。”

“她说医院的桂花开了，很香。”

“学会做了她爱喝的冬瓜排骨汤。”

“希望明天她的心跳，一如既往地坚强。”

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像是时光的切片，记录着他们共同走过的路，尤其是这半年，与疾病相伴的、苦涩却依然充满温情的路。

闻星玥用手捂住嘴，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她转过头，看向洛远河。

洛远河站在灯光与夜色的交界处，褪去了日常的随意，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身姿挺拔。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沉稳持重，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亮得灼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奶奶和姑姑悄悄地退到了玻璃门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洛远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丝绒布下拿出那个盒子，打开。没有璀璨夺目的大钻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样式简单至极的素圈铂金戒指，内圈似乎刻着字。

他没有单膝跪地——他记得她容易眩晕，也记得医生说要避免情绪过度激动——他只是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冉冉。”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坎上，“本来，我想等你毕业，想等我的工作稳定，在一个更盛大、更完美的场合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和便签，又落回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但这场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永远不知道，完美的时机什么时候会来。我们能抓住的，只有当下，只有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和这颗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心。”

他拿起那枚戒指，举到她面前。

“这枚戒指，是我用这段时间做法律咨询攒下的第一笔‘正经收入’买的。不贵，但很结实。内圈刻的，不是名字，是我们第一次相遇那天的日期，和一句话——‘心跳不止，爱意不息’。”

闻星玥的眼泪汹涌而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我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你的身体需要长期的照顾，我的事业可能需要调整方向，我们会遇到很多普通情侣不会遇到的困难。我不承诺给你一个无忧无虑、只有甜蜜的未来，那太虚伪。”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承诺的，是无论未来是晴是雨，是健康还是病痛，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做你最可靠的搭档，最坚实的后盾。我承诺，会像守护自己的心跳一样，守护你的。我承诺，你永远不必独自面对任何恐惧，因为你的恐惧，就是我的战场。”

他凝视着她，问出了那个准备已久的问题：

“闻星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用我的一生，来履行这些承诺吗？不是娶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而是和我的爱人、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亲密的战友闻星玥，一起，去经营我们可能有点特别，但一定充满勇气和爱的生活。你愿意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幻的蓝图，只有基于现实最深切的认识和最坚定的决心。这份求婚，不是建立在健康的躯体或完满的顺境之上，而是直接锚定在已然存在的苦难和不确定性中，承诺共同承担。

闻星玥哭得不能自已，几乎喘不上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想起楼梯间他扶住她时沉稳的手，想起天台夜色下他孤独查资料的身影，想起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医疗笔记，想起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想起他此刻眼中，那比任何星辰都璀璨的真诚与决心。

她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喉咙哽咽着，终于挤出了破碎却清晰的声音：“我愿意……远河，我愿意！”

洛远河的眼睛也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素圈戒指，戴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两人的体温焐热。

他向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闻星玥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恐惧、委屈、彷徨，似乎都随着泪水流淌出来，而涌入心田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笃定和汹涌的爱意。

玻璃门内，方奶奶和时闻也相拥着抹眼泪，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笑容。

晚风轻柔，串灯闪烁。在这片由疾病阴影和深沉爱意共同构筑的独特天空下，两个年轻人在最亲的人的见证下，许下了一生相伴的誓言。

无关乎健康的承诺或许不够浪漫，但源于深渊却依然紧握的双手，比任何钻石都更坚固，比任何誓言都更接近爱的本质。

他们的故事，从来不是王子拯救公主的童话。

而是两个灵魂，在命运的湍流中认出彼此，决定互为灯塔，共赴未知的海洋。而此刻，这艘名为“我们”的方舟，终于升起了共同命运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