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各自发光的轨道（2/2）
他确实习惯了。从小独立，让他学会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但现在不同——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这些时刻，等着能与她分享的那天。
训练间隙，他会拿出那个小笔记本，用最短的时间写下几笔：
“10月12日。格斗课输给王志强，左臂扭伤。教官说我的发力方式不对，太‘文气’。明天加练。”
“10月15日。第一次实弹射击，手很稳，45环。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打气枪，他夸我有天赋。如今他真的以我为荣了吗？不知道。”
“10月18日。夜间野外生存训练，在山上待了24小时。北斗星很亮，想她。”
这些简短的字句，是他与自己对话的方式，也是他为未来重逢准备的“故事集”。
三周时间在汗水和疲惫中流逝。对闻星玥来说，这三周是重塑学习模式的过程；对洛远河来说，这三周是突破身体极限的淬炼。
闻星玥逐渐找到了节奏。她减少了笔记的装饰性，增加了思维导图和记忆卡片；她开始和林薇以及另外几个同学组成学习小组，互相抽背知识点；她不再追求一次性记住所有内容，而是采用间隔重复法，效率大大提高。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求助。当她在生理学的心脏电生理部分卡住时，她鼓起勇气去请教了考98分的徐朗。对方并没有想象中高傲，反而很耐心地用临床案例帮她理解。
“你其实理解能力很强，只是还没转换过来。”徐朗说，“医学前期靠背，后期靠理解。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这句话给了闻星玥莫大的鼓励。第二次随堂测验，她考了89分，班级第八。虽然不是顶尖，但进步显着。
洛远河那边，集训结束前的综合考核中，他的五公里跑出了17分48秒的成绩，全班第三；格斗课从最初的屡战屡败，到如今能与王志强打得有来有往；理论考核更是拿了全班第一。
结训仪式上，教官难得地表扬了他：“洛远河，从物理学院转过来的，开始时体能拖后腿，现在全科优秀。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拼，没有做不到的事！”
掌声中，洛远河站得笔直。他想起闻星玥说过的话：“我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很好。”
是的，很好。
集训结束当晚，洛远河终于拿回了手机。开机后，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大部分是父亲的，还有几条高中同学的。他急切地翻找，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闻星玥发来了七条信息，时间跨度三周：
“10月9日：集训开始了吧？加油。解剖课比想象中难，但我可以。”
“10月12日：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她教我记笔记的方法。小测验78分，不太好，但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10月15日：第二次测验89分！进步了！你训练怎么样？一定很辛苦。”
“10月18日：图书馆发现一本很好的图谱，给你拍了照，等你回来一起看。”
“10月21日：三周了，快结束了吧？注意安全。”
“10月23日：明天你们考核？祝你顺利。”
“10月24日：今天月亮很圆，突然想到，我们看的应该是同一个月亮。”
最后一条是今晚刚发的：“结束了吗？一切都好吗？”
洛远河一条条看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于她的成长和分享，心疼她独自面对的困难，感动于她即使在自己“失联”时也持续的倾诉。
他拨通了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闻星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宿舍的书桌，堆满了书。
“结束了？”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洛远河看着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瘦了。”
“你也是。”闻星玥笑了，“还黑了，脸上怎么了？”
“训练时碰的，快好了。”洛远河摸了摸嘴角的淤青，“你那边怎么样？89分，很厉害。”
“你知道了？还没到90呢。”闻星玥不好意思地说，但眼里有藏不住的小骄傲，“你们考核怎么样？”
“全科优秀。”洛远河简单地说，然后开始讲述这三周的经历——第一次实弹射击的紧张，野外生存时看到的北斗星，格斗课上的失败与进步……他说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详细。
闻星玥安静地听着，不时提问。当他讲到夜训时想起她，她的眼神柔软下来。
“我也经常想起你。”她轻声说，“特别是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想如果是你，会怎么面对。”
这句话让洛远河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分享”不仅仅是告知，更是让对方成为自己内心力量的一部分。
通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闻星玥的室友们陆续回来。挂断前，洛远河说：“下个月，我有三天假。”
“来看我？”闻星玥眼睛一亮。
“嗯。带你吃好吃的，补偿这一个月。”
“好，我等你。”
屏幕暗下去后，洛远河打开那个小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0月24日。集训结束，考核全优。和她通话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事。她考了89分，进步很大，为她骄傲。下个月去看她。我们都很好。”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警校的夜空没有太多灯光，星星格外清晰。其中有两颗特别亮，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在互相呼应。
南北之间，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落下了第一片真正的黄叶，轻盈地旋转着落下，像某个阶段的结束，又像新阶段的开始。
两个年轻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度过了分离的第一个月。他们摔过跤，流过汗，迷茫过，也突破过。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如何独自发光，并让这光芒穿越千里，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第一片落叶触地时，无声无息。但那些在秋天里扎根生长的人知道，来年春天，梧桐会发出新芽，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展开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