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破产边缘与家的重量(2/2)
“所以您最近……”他想起张姨说的,父亲七点就回家了。
“在想办法。”父亲把烟按灭,“见了几十家投资机构,没一家愿意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父亲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你还在上学,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刺痛了洛远河。不是因为被小看,而是因为——这么多年,父亲习惯了把所有事都自己扛。母亲去世后,他就成了这样。
“我可以……”
“你可以好好读书,好好做你的实验。”父亲打断他,“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可我是您儿子。”
“所以更不能拖累你。”父亲站起身,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六岁。我答应过她,要让你过得好,要让你有出息。”
洛远河喉咙发紧。母亲去世十三年,父亲很少提起。
“这些年,”父亲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忙,顾不上你,连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你考第一,我也只会说‘继续保持’。我不是不为你骄傲,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转过身,看着洛远河:“你像你妈。聪明,安静,做什么都能做好。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见她年轻的时候。”
洛远河从没听过父亲说这样的话。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严肃的、忙碌的、远在天边的形象。
父亲忽然说,“和玥玥还谈着吗?别一直冷淡人家了”
洛远河一愣:“您怎么……”
“王妈说的。说那姑娘经常来家里等你,说她会帮你整理书房,会陪张姨聊天。”父亲顿了顿,“你妈说过,以后你要是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个温暖的人。看来,你找到了。”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洛远河。里面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你妈要是还在,”父亲摩挲着相框,“一定会很喜欢她。”
洛远河看着照片里的母亲,又看看眼前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忽然明白了那声叹息里的重量——是一个男人,在失去挚爱二十年后,又要面对可能失去一切的压力,却无处诉说,无人分担。
“爸,”他说,“公司的事,真的没办法了吗?”
“还在想办法。”父亲把相框放回抽屉,“这几天,我在整理资产。这套房子,还有几处房产,可以抵押。如果还不够……”
他没说完,但洛远河懂了。
“我的奖学金,还有做项目的补贴,”洛远河说,“有十来万,明天转给您。”
“不用……”
“我是您儿子。”洛远河第一次打断父亲,“这个时候,我应该跟您站在一起。”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这个从不流露脆弱的男人,眼眶红了。
“小河,”他的声音有些抖,“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洛远河摇头,“您给了我最好的教育,给了我选择人生的自由。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父子俩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而是一种迟来的、缓慢融化的温情。
“玥玥,”父亲再次开口,“她高考怎么样?”
“刚考完,成绩还没出。”
“想报哪里?”
“B大。”
“好学校。”父亲点头
洛远河心里一暖:“好。”
“还有,”父亲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愿意……暑假可以去公司实习。不是让你帮忙,是让你看看,爸爸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邀请,让洛远河愣住了。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让他接触过公司的事。
“我考虑一下。”他说。
“不急。”父亲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坐一天车,也累了。”
洛远河走到门口,又停下:“爸。”
“嗯?”
“少抽点烟。”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回到自己房间,洛远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书架上整齐的书,墙上贴的物理公式海报,书桌上那盏用了十年的台灯。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想起父亲眼里的红血丝,想起那声叹息,想起那句“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很喜欢她”。
原来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父亲,也有脆弱的时候。
原来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爱着他。
原来,他们都需要学习,如何做一对真正的父子。
手机震动,是闻星玥发来的信息:
【小星星】:到家了吗?
【洛】:到了。
【小星星】:叔叔在吗?
【洛】:在。我们聊了一会儿。
【小星星】:聊得好吗?
【洛】:嗯。比想象中好。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很久,发来:
【小星星】:那就好。晚安。
【洛】:晚安。
洛远河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浓。但书房的灯还亮着——父亲还在工作,还在为这个家,为他,努力撑着。
而他,忽然不再觉得这个家冷清了。
因为爱,一直都在。
只是他们花了太长时间,才学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