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公式与诗（2/2）

一个午休，他将洛远河和闻星玥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要部署什么重大战略。

“这个……找你们来，是想咨询一下……”他搓着手，眼神飘忽，“你们年轻人，平时……都比较喜欢聊些什么话题？”

闻星玥瞬间就明白了，和洛远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忍着笑，认真给出建议：“郑老师，您可以和代老师聊聊电影、音乐，或者分享一下校园里的趣事，比如我们班排话剧时的糗事……”

洛远河则更为一针见血，他平静地陈述：“郑老师，过度依赖既定理论模型，可能无法解决所有现实问题。有时候，真诚的倾听比单向的输出更有效。”

郑老师若有所思，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知识迁移”策略是否真的正确。

转机，发生在一个晚自习后。代云舒因为整理资料，离开学校时已是夜色深沉。刚出校门没多远，一辆自行车从斜里冲出，虽然她及时躲开，但挎包带子被车把勾住，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骑车的年轻人慌乱地道了声歉，便飞快地骑走了。

代云舒的手掌和膝盖都火辣辣地疼，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文稿，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股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响起：“代老师！”

是郑老师。他刚查完晚自习离校，远远看到这一幕，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的。他二话不说，立刻蹲下身，先是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查看她手上的擦伤，眉头紧紧锁着，嘴里不住地说：“没事吧？疼不疼？我送你去医务室！”

然后，他不容分说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微微发抖的肩上，开始极其高效地收拾满地狼藉。他将散落的文稿按照页码顺序一张张理好，将滚远的笔捡回来，动作迅速却有条不紊，那个平日里显得有些刻板的物理老师，在此刻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可靠。

他将收拾好的包递给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沾了灰尘的脸颊，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

“代老师，以后晚上这么晚，你给我发个信息。我……我送你回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只有最朴素的关心和最直接的担当。

代云舒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严肃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持。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略显好笑的期刊和星球巧克力，都比不上此刻他蹲在路边，为她仔细整理文稿时，那专注的侧影来得动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谢谢你，郑老师。”

自那晚之后，一切都不同了。郑老师依然会送一些东西，但不再是高深的理论书籍，而可能是一盒效果很好的创可贴，或者一杯热乎乎的、据说是他实验了多次才确定最佳配比的奶茶。他们之间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学术，开始会聊起各自班级里调皮又可爱的学生，聊起对未来的些微迷茫，也聊起生活中那些细碎的光亮。

同学们发现，郑老师走路不再那么“目标明确”了，有时会和代老师并肩在校园里散步，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代老师在说，郑老师在认真地听，但他脸上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偶尔，他还会露出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傻笑”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让捕捉到的学生兴奋地讨论半天。

洛远河某次看着郑老师和代老师一起走向食堂的背影，对闻星玥淡淡点评：“郑老师的‘非惯性参考系’，看来已经找到了新的平衡位置。”

闻星玥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是啊，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爱情的发生，或许就是如此。它不讲逻辑，不论方法，当那个对的人出现时，再严谨理性的思维，也会心甘情愿地脱离原有轨道，陷入一场美妙而失控的加速运动之中。而这一切，都被青春的目光悄悄记录，成为了成长记忆中，另一抹温暖而有趣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