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落心湖（2/2）

石子噼里啪啦地落下，虽然没什么准头，却成功吓住了那些欺软怕硬的孩子，他们叫骂着散开了。

女孩转过身，蹲下来，看着依旧蜷缩着的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他们走了。”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一双格外明亮、清澈的眼睛，和一张因为奔跑和激动而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的小脸。他没敢说话，甚至没看清她具体的样子，女孩就被远处大人的呼唤声叫走了。

他只记得那个背影，和那双明亮得如同星辰的眼睛。

那个冬日里唯一给予他保护和温暖的陌生女孩，成了他灰暗童年里一道转瞬即逝的光。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样子，却总是模糊一片。他以为，那只是命运一次偶然的怜悯，此生再无交集。

“老大！老大！”沈墨委屈又带着点恼怒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漩涡里拽了出来，“你看这小姑娘！她拿石头砸我！还不让我收摊费！”

洛远河猛地回过神。他的目光，越过一脸忿忿的沈墨，直直地落在那个张开手臂、护在馄饨摊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怒意和警惕的女孩身上。

闻星玥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惊讶取代：“洛远河？你怎么……你也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他和沈墨之间逡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困惑和不安。

洛远河没有立刻回答沈墨，而是几步走到了摊位前。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撞破胸腔。他看着闻星玥，又看向她身后一脸无奈又带着点慈爱笑容的方奶奶，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这是……奶奶的摊位？”

闻星玥点了点头，戒备地看了一眼沈墨：“嗯。他们……”

洛远河终于完全确定了。刹那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恍然、宿命般的狂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来了多年的酸楚与温柔。原来，那道他寻觅了多年的光，一直就在他身边，和他做着同桌，对他笑着，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他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转过身，面对着沈墨、王靖程和宋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听着。以后，方奶奶这里的‘摊费’，永久免了。不仅免了，你们以后路过，都给我照应着点，听到没有？”

沈墨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他们从未见过老大用这种态度维护一个摊主。但洛远河积威已久，他们不敢有丝毫反驳，只好连连点头：“是，老大！明白了！”

方奶奶一听，连忙摆手：“哎呦，这怎么行，这怎么行……该交的还是要交的，小洛同学，不能让你为难……”

洛远河转回身，看向方奶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敬重和柔和，语气却依旧坚定：“奶奶，您是闻星玥的奶奶，也就是我的奶奶。这点小事，我说了算。说不收，就不收。您别客气。”

他话语里的那份不容置疑的亲昵和维护，让闻星玥怔住了，她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方奶奶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态度坚决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家孙女那愣愣的模样，老人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笑意。她不再推辞，转而热情地说道：“好好好，奶奶说不过你。那这样，奶奶没什么别的感谢，给你们下碗馄饨吃，都别走，尝尝奶奶的手艺！”

说着，也不等他们拒绝，方奶奶便手脚麻利地动起手来。烧水，下馄饨，捞起，撒上紫菜、虾皮、葱花，浇上滚烫的骨头汤，最后滴上几滴香油……一气呵成。

四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小馄饨很快端到了他们面前。白色的馄饨在清亮的汤里翻滚，像一朵朵小巧的云朵，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沈墨几人有些尴尬，但看着老大已经默不作声地接过碗筷，也只好接过，道了谢，埋头吃了起来。馄饨入口，皮薄馅嫩，汤鲜味美，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唔，好吃！”王靖程含糊地称赞。

“奶奶，您这手艺绝了！”宋彰也竖起了大拇指。

沈墨没说话，但吃馄饨的速度说明了一切。

洛远河慢慢地吃着馄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悄悄抬眼，看向旁边小口吃着馄饨、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的闻星玥。

原来，命运所有的伏笔，都是为了此刻的重逢。

那颗曾经为他驱散阴霾的石子，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再次落在了他的心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名为宿命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