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卖熊掌（2/2）

就那么愣愣地举着，烟丝都快凉了。

刘春燕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你说啥？”

“熊…… 熊掌。”

沈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终于敢把心里的念想说出口。

“噗嗤。”

王建军的妹妹没忍住，

笑了出来，声音不大，

却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

她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刘春燕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吓得小姑娘赶紧低下头。

她转回头，看着沈薇，

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我说小薇啊，你这孩子，是不是病了？”

她走过去，想摸摸沈薇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一个熊掌，前掌小点的，也得有五斤。后掌，少说七斤。集市上要是有人卖，一斤不得两块钱？那一整个下来，就得一张大团结！”

一张大团结，十块钱。

对屯子里的人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到头分红，能拿到手三五块钱，都算是好年景了，够一家人省吃俭用攒小半年的。

“你…… 你拿啥买啊？”

刘春燕这话问得直接，却也是实话，没半点绕弯子。

沈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吧嗒吧嗒” 地掉在怀里的白面饼上，洇湿了一小片，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婆婆…… 我婆婆她快不行了。”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要吸一下鼻子，

“她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公公在林场，吃过一回熊掌，就老念叨着那个味儿……”

“大夫说…… 就这几天了…… 她…… 她就想临走前，再尝一口……”

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那张蜡黄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连睫毛上都沾着泪珠，亮晶晶的。

院子里，再没人笑了。

刘春燕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像堵了块棉花似的。

王富贵默默地把烟袋锅子重新塞进嘴里，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袋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吐出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把他的脸都罩在了朦胧里。

王建军看着沈薇。

他看着她单薄的肩膀，风一吹就轻轻晃，

看着她怀里那几个用自己家舍不得吃的白面烙的饼 ——

这在屯子里，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看着她为了婆婆一个临终的念想，

鼓起勇气走进这个满是陌生人的院子，像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他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口干涸的涝池子，闪过了那具抱着孩子的冰冷身体，还有上辈子那些无能为力的日子。

上辈子，他只是个旁观者。

他听着屯子里的风言风语，看着牛大力一天比一天嚣张，看着沈薇一天比一天沉默，眼眶一天比一天红。

他心里也愤怒，也想管。

可他只是个刚从号子里出来的二流子，人微言轻，说的话没人听，做的事没人认。

他只能在夜里，偷偷地把牛大力堵在墙角，揍得他鼻青脸肿，出一口恶气。

可那又有什么用？